“與誰決戰？在哪裡決戰？”曹真猛地轉身，看向曹休，“文烈，伯濟信中說，屈正禮已前出至郿縣以西三十里立營，這說明什麼？”
“說明樊友的主力騎兵，很可能就隱藏在雍縣至郿縣之間的這片原野上！”
“去歲兩戰，我軍精銳騎兵折損甚重，如今樊友坐擁隴右、涼州之馬，其麾下騎兵已非當初任我宰割之時，我軍騎兵尚未恢復元氣。”
“此刻若發大軍西進，步騎混雜，行動遲緩，樊友根本無需死守，只需以遊騎日夜騷擾，疲我師旅，待我軍人困馬乏，其便可集結騎兵主力，在這片平原上與我決戰！”
曹真依舊盯著曹休，想讓他冷靜下來，“屆時，是你去衝他的精騎，還是我的步卒去擋他的馬槊？野戰優勢，已不在我！此非畏戰，而是知不可為而不為！”
曹真坦然承認了自己的失敗，曹休如遭重擊，張了張嘴，卻無言以對。
杜襲緩緩點頭：“都督所言，乃老成謀國之言，春耕在即，國力未復，荊襄未寧，此時傾力與賊進行一場勝算難料的野戰，若再有差池，非但杜陽不救，關中恐亦有累卵之危，上策……實不可行。”
張既撫須，目光始終沒離開地圖上杜陽東北方向的山地：“中策，另闢糧道，伯濟提及或可自漆縣方向嘗試，此地乃北地郡與扶風交界，山巒重疊，羌胡雜處。”
“開闢新路，耗時日久，且需大量錢帛結好諸胡，更要隱秘萬分，一旦洩露，前功盡棄。此乃遠水，難解近渴，待糧道通時，恐杜陽已化為齏粉矣。”
“那難道就選下策？行險一搏？”曹休兒子被抓，一直憋著一口氣，現在也冷靜了下來，不甘道，“伯濟也說了，此策兇險！”
“是兇險。”曹真走回案後，手指點在那“下策”二字之上。
“但伯濟為何仍將其列出？因為此策，或許是唯一一個在我們目前能力範圍內，有可能打亂樊友步驟，為杜陽爭取時間，且不需冒全軍決戰風險的辦法。”
又重新看向地圖，認真的分析著：“伯濟在信中已言，郝昭在郿縣擁兵萬五，而對面的屈正禮僅數千人前出立營，賊軍在西線是牽制態勢。”
“郝昭兵力雄厚，卻是我軍的優勢，卻也讓他動彈不得，他責任太重，不敢輕離郿縣。”
“但，”曹真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正因為他兵力雄厚，是否意味著，他可以在確保郿縣絕對安全的前提下，分出一支精幹力量，執行一次短促、隱秘、目標有限的動作？”
張既立刻領會：“都督是言，用郝昭之兵，行伯濟所提‘協同’之實？但如何協同？郝昭北上與郭淮南下，中間隔著敵軍遊騎與山地，極易被截斷。”
曹真手指點在郿縣正北方向，那片介於郿縣與杜陽東南山麓之間的相對空白區域。
“不尋求會師，伯濟信中有言，‘或淮遣精銳下山，奪賊邊鄙；或郝昭北出，建立前沿支點，互為呼應。’我們將其結合，更進一步。”
聲音更加堅定，甚至給人一種孤注一擲的感覺，“令郝昭，以‘肅清郿縣北郊，保障春耕’為名，組織一次多路出擊，其中一路，精兵強弩。”
“但，攜帶的不是攻城器械，而是炒麵、肉脯、鹽、箭矢，秘密北進二十里，在選定險要處，就地掩埋，建立數個隱蔽的補給點！”
“與此同時，”他手指移向杜陽，“密令郭淮，精選死士，備好最隱秘下山路徑。待郝昭行動完畢、訊號傳來，趁夜色，分路突襲這些補給點，取物即走，絕不戀戰！”
曹休聽後倒吸一口氣：“這……這不是讓伯濟的人去虎口奪食？郝昭的人出去埋東西，就不怕被發現？”
“所以需要‘多路出擊’為掩護。”曹真解釋道，“郝昭可同時從郿縣向東、向西、向北派出部隊，虛張聲勢，尤其向西，要做出欲攻屈正禮營的態勢，將賊軍注意力吸引過去。”
“向北的真實部隊，則輕裝簡從，利用地形夜色掩護，快進快出，埋藏地點，必須極度隱秘，非知情人絕難發現。”
張既沉思道：“此計……將協同化為一次不接觸的物資傳遞，郝昭為投遞者，郭淮為領取者。”
“成功的關鍵在於……郝昭出擊的隱蔽性與突然性，埋藏點的絕對保密，以及郭淮死士行動的精準與迅猛，三者缺一，便是徒損兵力。”
杜襲眉頭緊鎖：“即便成功，所獲補給亦必有限，於五千大軍而言，不過杯水車薪。”
曹真看向他，也是無奈道：“此舉目的，首在提振杜陽軍民死守之志，讓他們知道，長安沒有忘記他們，郿縣的袍澤在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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