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魏延吐出這個字，第一個抓住繩索。
牛皮混合著某種堅韌藤蔓搓成的索子，入手溼冷粗糙，雙腳蹬離巖壁，身體懸空，僅憑臂力，一尺一尺地向對岸橫渡。
澗風捲著水汽撲面，繩索在空中微微晃盪，腳下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和轟鳴。
一個，兩個，三個……二十個人，像一串黑色的念珠，在深淵之上無聲滑動。
魏延踏上對岸，巖鷹遞來一塊用樹葉包著的、辛辣刺鼻的草根。
“含住，驅寒，提神，防這山裡的瘴蟲。”
草根的苦澀在口中炸開，直衝腦門，疲憊感被強行壓下。
他回頭，最後一名親衛剛剛抵達，正伏在岸邊劇烈喘息。
“清點。”魏延低聲命令。
“二十人，全在。”
“走。”
他們再次沒入黑暗，這已是離開屈正禮大營後的第三個夜晚。
三千三百人，慢慢化整為零，撒進了這片被高广部摸透的群山，魏延帶的這二十人便是先鋒，是探路的尖刺。
後面，幾十支、上百支這樣的小隊，正沿著十幾條只有蠻兵和野獸才知道的‘路’，向著目標地滲透。
所謂的‘路’，大多是山洪衝出的溝壑，獸類踩出的蹊徑，或乾脆是巖壁上需要攀爬的裂縫。
沒有火光，沒有交談，連咳嗽都要死死捂在臂彎裡，食物是冷水泡開的炒麵，就著同樣氣味的草根。
睡覺是找個背風的石凹或樹根，裹著被露水打溼的氈毯蜷一會兒。
二十七日。
午。
密林。
他們趴在腐爛的落葉層裡，一動不動。
十丈外，五名魏軍斥候正在歇腳，馬拴在不遠的樹上，領頭的小校拿著水囊，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是曹休放出來的遠哨，摸到這兒了。”巖鷹的嘴唇幾乎沒動，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魏延輕輕舉起手弩，距離，三十步，風，東南。
可以射殺兩到三人，但無法保證全殲，一旦有人逃出或放出響箭……
巖鷹按住了他的手腕，搖了搖頭，朝身後一名蠻兵比了個手勢。
那蠻兵從懷裡掏出個小小的皮囊，倒出些褐色的粉末，混合泥土，捏成幾個小丸。
然後，他學起鳥叫，不是一種，是四五種不同鳥雀的啁啾，交替起伏，惟妙惟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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