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大的動靜來自更外圍，東南和正北方向，隱約傳來了大隊騎兵移動特有的、沉悶如滾雷般的聲響，以及戰馬偶爾的嘶鳴。
那是曹休派出來封鎖出山路徑的遊騎，他們在林外平野和谷口來回賓士，火把連成長龍，意圖織成一張光與鐵的大網。
然而，在這張網更外圍的、更深的黑暗裡，另一支騎兵，正以更沉默、更分散的方式運動著。
武猛的精騎，並未聚集一處，而是以百人隊為單位，像水銀瀉地般撒在郿縣、杜陽之間的廣闊區域。
他們才是真正的遊獵者，負責清理魏軍伺候，截殺信使，襲擊輜重，並監視曹休主力和屈正禮、關平方向的任何異動。
曹休的遊騎封鎖山林，而武猛的遊騎將他們放了進來，在更外一圈，隱隱反鎖著曹休的騎兵，想要藉著熟悉地形優勢，嘗試吃掉敵方遊騎。
所有的喧囂和殺機，都被厚重綿密的林木和深邃的夜幕過濾、吸收，傳到‘林心’高地邊緣時，已變成一種模糊而遙遠的背景噪音。
反而讓魏延和他身邊的人，更清晰地感知到自身所處的、一種奇特的‘安全’之中。
高廣的蠻兵是包裹和保護他們的厚重甲殼與毒刺，武猛的遊騎是在外巡弋的兇猛獠牙。
而他們二十人，是神經末梢，是眼睛，是指揮這部機器向致命位置刺入的、最敏銳的指尖。
“曹文烈以為他在敲山震虎。”
魏延望著山下那片被火光和噪音攪動的夜色，緩緩吐出草根的殘渣，“他不知道，他敲的這座山裡，不止有虎。”
“還有早已張好的，等他進來的，鐵籠子。”
側耳傾聽片刻，遠處蠻兵暗哨剿殺魏軍放火隊的動靜已徹底平息，只有山風捲著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飄來。
“巖鷹。”
“在。”
“發訊號，讓已經就位的弟兄們，繼續潛伏，按兵不動，告訴後面陸續滲透過來的各隊，加快速度，但務必隱秘。”
“曹休這一鬧，明天天亮，他肯定會有大動作，我們要趕在那之前，讓‘斷脊營’的骨架，在這‘林心’上，至少給我立起來！”
“諾！”
巖鷹從懷中取出一截小小的骨笛，湊到唇邊，發出幾聲惟妙惟肖的、類似某種夜棲山鳥被驚擾後短促飛起的鳴叫。
聲音不高，卻極具穿透力，迅速消失在林海風聲與山下遙遠的喧囂之中。
魏延重新靠回樹幹，閉上了眼睛。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一兩個時辰，天亮之後，當曹休自以為準備充分、擺開陣勢來到山下時，他會看到，一面‘漢’字大纛，將如同挑釁的戰書，在林心巨巖之巔立起。
……
子時。
郿縣北城樓。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砸來。
放火隊十去七八，逃回來的說林子裡有鬼，箭準得嚇人，連人影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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