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
杜陽城頭。
郭淮按著冰涼的城牆垛口，望著南方。
山巒疊嶂雖阻隔了視線，卻擋不住那邊隱約傳來的、持續了整整一上午的悶雷般戰鼓與廝殺聲。
“是曹休將軍的部隊到了，正在北山與敵軍接戰。”身旁的副將低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期盼，卻也掩不住一絲不安。
這動靜太大，且持續時間也太久。
郭淮面無表情，心中卻如沸水翻騰。
他是經歷過漢中之戰的沙場老將，光憑聲音就能聽出戰局多麼慘烈。
那廝殺聲並非一鼓作氣的猛攻，而是一種陷入泥潭般的、反覆拉鋸的沉悶咆哮。
鼓聲時而激昂催促進攻，時而急促，明顯是遇阻，其間夾雜的吶喊與哀嚎，即便隔著重山，也能感受到其中的焦灼與血腥。
“曹文烈太著急了，太想打穿敵人對我的包圍……聽這動靜，怕是正撞在鐵板上。”
郭淮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話裡的內容卻讓周圍將領心頭一凜。
側耳細聽片刻，搖了搖頭：“攻勢雖猛，卻無突破之象，敵軍的抵抗很有章法，這是在用山地，慢慢消耗我軍的銳氣和兵力啊。”
轉過身目光落在糧秣官身上，“城中糧秣，還可支撐多久？”
“回使君，省吃儉用，尚可維持一月有餘。”糧秣官立刻回答。
一個月，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關鍵在於，城外戰局在這一個月內會如何發展？照目前曹休這種打法，別說一個月，再猛攻十天，恐怕他自己的兵力就要先告急了。
敵軍憑藉山林，據險而守，以逸待勞，曹休頓兵堅城之下，每拖延一日，傷亡數字都在累積，士氣也在不斷下滑。
此消彼長，杜陽之圍的解救，絕不能單純指望曹休從正面硬生生砸開魏延的防線。
“我們不能幹等，曹文烈新至，急於破敵，必遣人試圖潛入城中通傳訊息，但敵軍遊騎在外封鎖嚴密，信使九死一生。”
郭淮走到城樓內側懸掛的杜陽周邊山川地形圖前，手指果斷點向一個方向。
“我們也得派人出去！不走東南大路，那是敵騎重點封鎖的區域，從城西廢棄的採藥密道潛出，不走大路，翻越西山絕壁，繞一個大圈子。”
“迂迴到戰場西南側，曹休大軍在北面吸引敵軍主力，西南方向或許有機可乘。”
“挑選十名最精幹、最熟悉山地的斥候，不要帶任何書面求援信，那一旦被俘便是鐵證，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
“找到曹休將軍或他麾下大將，口頭稟報：‘郭淮言：杜陽無恙，糧足兵精，尚有可用之兵四千，靜待將軍號令，可隨時出擊，夾擊敵軍！’”
這道命令，與郭淮沉穩持重的風格一脈相承。
它沒有透露杜陽的任何弱點，反而強調了城防穩固和兵力充足。
這既是對曹休的強心劑，暗示了內外夾擊的可能性，也給焦灼中的曹休提供了一個明確的戰術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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