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日。
亥時三刻。
渭水北岸。
曹真大營。
這場大雨破壞了樊友的計劃，卻澆醒了曹真。
渾濁的渭水在營壘外奔騰咆哮，聲若悶雷。
曹真站在望樓上，目光越過寬闊的、泛著土黃色泡沫的河面，投向對岸。
那裡，煙塵時起，隱約可見騎兵游弋的痕跡，“馬”字大旗在潮溼的空氣中偶爾閃現。
“都督，看清楚了。”斥侯氣喘吁吁地爬上望樓，單膝跪地。
“對岸巡騎確是馬超，武猛，關平所部，約三千精騎，分作數隊，沿岸往復巡視，戒備極嚴。”
“美陽方向，亦有步卒調動旗幟，當是敵軍圍城之軍與馬超互為犄角。”
曹真微微頷首，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昨日已收到樊友率軍自陳倉東出的訊息，如今馬超又在對岸亮出鋒刃。
漢軍的意圖已如棋盤般清晰：以水代兵，以騎制步。暴漲的渭水取代了癱瘓的水師，成為第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而對岸那三千精騎，則是第二道鎖鏈，將他這一萬五千步卒死死鎖在北岸，不得寸進。
“魏延在郿縣方向呢？”他問。
“投石車晝夜不息，但漢軍大隊並無急切攻城之象，我軍斥候冒死靠近觀察，其營壘堅固，卻似……似在以攻為守，困住曹休、郝昭將軍即可。”
“以攻為守，困住即可……”曹真認真重複了一句。
“好算計，水攔我路，騎鎖我足，再以樊友之軍東壓，迫我分心，郿縣便是誘餌，也是枷鎖。”
轉身下樓，回到中軍大帳。
諸將已齊聚，帳內氣氛凝重，渭水有洪濤，對岸有鐵騎，東面有樊友虎視，郿縣告急，而大軍寸步難行。
“都督，是否強渡？末將願率敢死之士先行！”那位與武猛交過手，頗為勇猛的虯髯悍將出列請命。
“強渡？”曹真看了他一眼，想給他丟渭水裡洗洗腦子。
“你看看這水！看看對岸的馬超！我敢死之士乘小筏過去，是給西涼鐵騎的箭矢添靶子，還是給這渭水龍王送祭品？”
帳內一片沉默，渡河是絕路，不渡河，難道坐視郿縣淪陷？
“馬超在等，等我軍耐不住，冒險渡河，他便可半渡而擊，以逸待勞。”
曹真緩緩解釋道：“樊友在動，是想讓我首尾不能相顧，心神不寧，魏延在砸，是想讓郿縣城內的守軍，和外面的我們，聽著那一聲聲悶響，一點點絕望。”
頓了一頓，聲音陡然轉厲：“可他們忘了，我軍最不怕的，就是等！長安就在身後，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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