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非簡單的阻滯，這是一個精心佈置的屠宰場。
一旦他的部隊進入山林，必將陷入層層剝皮的消耗戰，等隊伍被拖垮、打散，筋疲力盡地衝出林地時，馬超的騎兵就會像鐮刀一樣收割殘局。
第一步強渡已經邁出，已經邁入了樊友給他設下的路。
“鬼蜮也得闖，韓裨將，挑選五百敢死之士，不，三百人！要最機警、最熟悉山林行動的，你親自帶隊。”
指向沙盤上那條蜿蜒穿過密林、通往美陽的谷地。
“你們的任務，不是擊潰蠻兵，而是趟過去！用你們的……命，去觸發陷阱，吸引伏兵。”
“把藏著的狼崽子都給我引出來，每前進百步，務必留下標記，指明安全路徑與敵蹤。”
韓裨將單膝跪地：“末將明白！縱粉身碎骨，亦為大軍開道！”
“不，”曹真盯著他，眼神冰冷，“我要你儘可能活著回來，趟完這條路，你的任務才算完成一半。”
頓了頓，強忍著心痛繼續部署：“主力隨後出發，但不行軍，以你部發出的訊號為號。”
“若遇小股騷擾，舉一號火；若遇大隊伏擊，舉二號火；若路徑已探明大半，舉三號火。”
“主力見三號火起，方可全速下山，沿你趟出的路徑，直撲美陽！”
這是唯一的選擇。
繼續用一支精銳的‘棄子’去觸發和吸引敵人，為主力創造一條用鮮血和生命標明的通道。
這很殘酷，但在這絕境中，這是唯一可能撕開一條生路的辦法。
“去吧，子時行動。”
曹真揮了揮手，不再看韓裨將。
望向山下那片沉沉的黑暗，知道這個夜晚，註定將被慘叫聲和血腥氣浸透。
同一時間。
樊友立於望樓之上，斥候剛剛帶回兩條訊息：張遼的虎豹騎已抵槐裡，曹真部依舊在漆水西岸加固營壘。
“都督，”屈正禮踏著泥濘近前，聲音低沉，“美陽城外三處烽燧已按計後撤，但遊楚的守軍仍在城頭架著強弩。”
“曹真若從杜陽山強行下山，五溪蠻可依險阻擊，然張遼若從槐裡西進……”
“張文遠不會西進。”樊友打斷他，指尖在望樓欄杆上劃出一道水痕。
“槐裡在渭北，他在等曹真下山給他搭建渡漆水的路，若強渡渭水，詹晏的水軍便是第一道閘，虎豹騎的命都精貴著，犧牲不起。”
“曹子丹若想破局，只有拿人命鋪路下山，兩千七百餘五溪勇士，已把山道釘成了刺蝟，讓他也感受一下吧。”
詹晏的聲音從梯口傳來：“都督，渭水暗流較昨日更急，我軍戰船需借南岸迂迴方可保持陣型。”
“無妨，我軍水路這般艱難，曹魏更加不敢，我們要做的就是等……”
“等曹真下山再扒他一層皮！看他有多少個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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