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槊影翻飛,或挑或砸,連挑三名悍勇魏卒,忽覺背後惡風襲來,凜冽刺骨!
千鈞一髮之際,憑藉沙場練就的直覺,猛地向側方擰身。
“嗤——!”
一支力道驚人的弩箭與精甲摩擦,迸射出一溜刺目的火星。
箭簇上傳來的巨力震得關平左肩一麻,氣血翻湧,動作不由得微微一滯。
正是曹真身邊親兵中的神射手,瞅準時機發出的致命冷箭!
“將軍!”身旁親衛驚呼,拼死上前擋住刺來的幾支長戟。
申時末。
殘陽如血,掙扎著將最後一片昏黃的光,塗抹在渭水兩岸。
這光非但不能驅散血腥,反而給這片修羅場更添幾分悽豔與殘酷。
河灘上,血腥氣與泥土、河水、乃至內臟破裂後特有的腥臭氣息,混雜成一股令人窒息作嘔的甜膩,濃得化不開,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倖存者的胸口。
魏軍將士的屍首與破碎的楯牌、捲刃甚至折斷的環首刀、長戟糾纏在一起,幾乎鋪滿了狹窄的登陸場。
有些屍體還保持著搏鬥的姿勢,怒目圓睜,空洞地望著血色天空。
渾濁的河水卷著暗紅色的泡沫和種種雜物,一次次無力地衝刷著岸邊的累累屍骸,卻怎麼也洗不去那觸目驚心的暗紅。
曹真站在新立起的營寨柵欄旁,精鐵甲冑上濺滿的泥點與血汙已然板結,變成一片片紫黑色的硬痂。
望著正在清理的戰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深陷的眼眸,在暮色中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冰冷、痛惜、決絕,以及一絲疲憊。
將士們沉默地搬運著同袍的遺體,動作緩慢而沉重,傷兵被攙扶著,或躺在簡陋的擔架上,發出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呻吟。
工兵喊著嘶啞的號子,用繩索和木槓,將損毀的浮橋部件一塊塊拖上岸,每一次拖動,都帶起泥漿的悶響和木料摩擦的刺耳聲音。
一名校尉正帶著人,默默地從一具具尚能辨認的屍身上,取下標識身份的木牌,金屬與木片的輕微碰撞聲,在這片戰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軍需官拖著腳步走近,在曹真身後數步外停下,喉結滾動了幾下,才用乾澀沙啞得彷彿砂紙摩擦的聲音稟報。
“將軍,初步清點,渡河之戰,折損……逾千,重傷者……難以計數,多……多為弩箭及近戰創傷……”
聲音越來越低,最終淹沒在渭水永恆的奔流聲中。
曹真沒有回頭,只是下頜的線條繃得如同刀削斧劈。
林中,五溪蠻兵那特有的、帶著山林野性與殘忍的呼哨聲,依舊此起彼伏。
遠遠傳來,如同群狼在夜色中逡巡、舔舐爪牙,等待著下一次撲擊的機會。
腳下這片泥濘、滑膩、浸透了鮮血的土地,不過是楔入敵境的一枚帶血的釘子。
關平的悍勇無畏,蠻兵的山地襲擾之能,他都見識了。
而這,恐怕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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