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二日。
午時三刻，潼關以東三十里。
天地被割裂成兩幅截然不同的畫卷。
黃河如一條昏黃的巨蟒，橫亙其間，成為了陰陽的分界。
北岸，天色晦暗如鉛，濃重的雨雲低低壓著渭北平原，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落，激起一片迷濛的水汽。
遠山、樹木和道路都在雨幕中模糊了輪廓，只聞一片嘩嘩的雨聲，帶著一股土腥氣。
而南岸卻是一片異樣的清明，烈日毫無遮攔地炙烤著秦嶺的餘脈，山石與草木在強光下輪廓分明，甚至能看到空氣中蒸騰搖曳的熱浪。
張遼勒住戰馬，抬手示意，身後三千虎豹騎如鐵流驟頓，剎那間鴉雀無聲。
煙塵緩緩沉降，一名背插三根赤羽、渾身汗水浸透徵袍的傳令兵被引至馬前，幾乎是從馬背上滾落，嘶聲稟報。
“將軍！杜陽山急報！曹真都督已自山腰強渡漆水，於南岸灘頭立寨！然……然漢軍抵抗激烈，我軍前鋒折損甚重！”
張遼面無表情地接過帛書。
三千虎豹騎本是曹丕遣來的疑兵，然傷亡慘重四字，已宣告隔岸觀火之時結束。
曹真既已搏命渡漆水，他張遼必須行動。
他抬眼望向西北方向，目光銳利。
槐裡城，這座渭北重鎮，恰在郿縣東北，城中尚有數千守軍。
其地控扼要衝，進駐此地，與守軍合兵，便能在渭北站穩腳跟，也能隨時支援曹真。
但張遼心知肚明，敵主力在西、在南，且有渭水及漢軍水師阻隔。
他此去槐裡，首要之務並非快速破敵，而是穩固自身，觀察戰局，伺機而動。
“全軍聽令！轉向西北，直驅槐裡！人卸不必要的重甲，馬摘鈴，全速行進！”
“將軍，是否通知槐裡守軍接應？”副將請示。
“不必！兵貴神速，直抵城下，多派斥候，前出探查，尤其留意渭水方向及南部山林動靜，遇敵即報，不得糾纏！”
張遼斷然否決，此時需要的是快速抵達前線。
話音未落，他已一夾馬腹，率先馳出。
三千鐵騎捲起煙塵，直指西北。
張遼的意圖很清楚：先據槐裡，憑城而立，看清樊友主力動向及郿城攻守實情後，再做決定。
深夜。
郿城，南城樓。
郝昭已有兩日未曾卸甲，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唯有一雙眸子在火把映照下，亮得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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