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旦出城，失去城牆依託，在野戰中面對以逸待勞、很可能還有後手的漢軍騎兵，他這支剛剛經歷杜陽山失利的部隊還能剩下多少？
更遑論突圍途中可能出現的混亂、踩踏，以及軍心士氣在撤退過程中可能出現的雪崩。
樊友這是在逼他，做出選擇。
是留在越來越危險的城裡，承受水浸石砸，賭城牆先垮還是援軍先至？
還是冒險出城，在野戰中尋找那一線或許並不存在的生機？
“將軍，”校尉聲音乾澀，“他們這是要把所有力氣都要用在南城了，北邊……好像空了。”
“空了？”曹休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冰冷而疲憊，“那才是真正的殺招。”
“傳令，四門守軍，沒有我的命令，嚴禁任何人擅離職守，更嚴禁議論突圍之事。敢有惑亂軍心者，斬！”
拿出來自己的令牌遞給校尉。
“告訴郝昭將軍，樊友的想看我們慌，我們偏要穩，他想逼我們走，我們偏要留，守城，守的不只是牆，更是心，軍心不能亂！”
校尉凜然應諾，快步離去。
與此同時，郝昭正在南城牆上巡視防務。
他已有三日未曾卸甲，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唯有一雙眸子在晨光中亮得灼人。
看著漢軍都來到了城南，並且大肆構築工事。
城南，漢軍大營。
當屈正禮率部抵達時，五座高大的霹靂車已在距城牆一箭之地重新豎立，皆指向郿城西南角。
破軍營銳卒正在構築營壘，挖壕立柵，動作迅捷而沉默。
弓弩營全員警戒，敵人若敢出城定喂個飽。
更遠處，詹晏水軍的船隻已在河漢交匯處紮下水寨，帆檣如林。
兩千精騎則在更外圍的原野上往復巡弋，馬蹄聲悶雷般滾過地面。
樊友的中軍大帳設在高處，可以俯瞰整個戰場。屈正禮入帳時，樊友正站在地圖前。
“曹休必已察覺我軍動向，”樊友目光未離地圖，看著新畫出來的渠道，“水勢如何？”
“稟都督，”軍司馬立刻回答，“昨夜雨大，新開水道暢通，護城河水已漲尺餘，低窪處牆基浸泡明顯，按此速度，再有兩三日，便可漫過最低處牆根。”
“好。”樊友直起身，看向帳中諸將，“郝昭必會搶修內牆，加固根基，我等不必理他。”
他轉向屈正禮，“屈將軍，霹靂車自明日起，集中轟擊西南水浸最甚之處，不必吝惜石彈，日夜不停地砸！”
“末將遵命！”
樊友又補充道：“還有一事，立即在護城河外三里處築一道防水牆，牆基要深，牆面要固，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莫讓我軍自家營地先被淹了。”
“傳令詹將軍，水軍士卒輪流登岸，協助步軍構築營壘，遊騎擴大警戒範圍，若有魏軍斥候試圖渡水或尋隙出入，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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