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通戰鼓自江北營寨，重重響起時，聲如悶雷，滾地而來，震得宮燈燭火為之一顫。
孫權猛地從案後抬起頭。
第二通由江上樓船詹晏親自率眾擂鼓，這次更近、更急，彷彿就敲在公安的城牆上，連帶著殿宇的門窗都開始簌簌作響。
那不是進攻的鼓聲，而是示威，是威懾，是劉備軍在催他的命，一聲聲，一陣陣，精準地擂在他的心口上。
第三通鼓聲竟從西北已降的樂鄉附近和東南趙雲的營寨，兩個方向同時炸響，彼此應和，如同一條無形的絞索，彷彿即將勒死這座孤城。
鼓聲裡，孫權彷彿看見了黃忠在夷道城頭的冷眼，張飛在枝江磨礪的馬槊，趙雲鎖死的退路，詹晏橫亙的長江，以及習珍從武陵撲出的萬千兵鋒……
孫權癱坐在宮殿內，巨大的恐懼和屈辱感幾乎完全將他吞噬。
在幾乎絕望之中再次想到，那位白衣渡江的謀劃者。
“子羽。” 他猛地抬頭，眼中佈滿了血絲，聲音因極度壓抑而變形，“呂都督……子明他……今日病情如何？”
侍立在側的是儀心中一凜，連忙躬身回答：“回至尊，臣一個時辰前才探問過，醫官說……呂都督依舊昏沉，水米難進，情形……甚是不好。”
孫權的瞳孔猛地收縮。在這個最絕望、最需要人分擔的時刻，他首先想到的，竟是那位為他奪取荊州卻也因此身染重病、如今危在旦夕的大都督。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倚賴、愧疚、以及想起自己本說好讓呂蒙全權指揮卻又出手阻止壞了大事，種種情緒不斷衝擊著他的心臟。
“去偏殿，去見呂都督！現在！立刻！” 孫權幾乎是低吼著下令，他一把抓起案上的帛書，緊緊攥在手裡。
他必須去！即使呂蒙病重，即使他可能說不出話，他也必須去！
他需要聽到這位他最倚重之人的聲音，哪怕只是呂蒙的一個眼神！
孫權幾乎是跌撞著衝下臺階，寒冷的夜風如刀割面，他好似渾然不覺。
宮燈在風中搖晃，投射出孫權奔跑中凌亂的身影。
……
偏殿，呂蒙病房。
殿內此時不止瀰漫著濃重到化不開的藥味，還有些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
燭光昏暗，無力地映照著病榻上呂蒙那張枯槁如紙、毫無血色的臉。
他深陷在厚重的錦被中，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彷彿生命已是一盞即將熬乾的枯燈。
孫權揮手屏退了左右侍從和醫官，獨自一人輕輕走到榻前，俯下身，看著呂蒙形同枯槁的面容，眼淚緩緩從眼眶中流出。
“子明……子明……” 他低聲呼喚，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或許是感受到了至尊的氣息，或許是迴光返照，呂蒙的眼皮艱難地顫動了幾下，竟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無需多言他便知道面前之人是誰。
“至……尊……” 他嘴唇翕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子明，孤在此。” 孫權急忙湊近，握住呂蒙那隻滾燙的手，“孤……對不起你，對不起江東將士……局勢……局勢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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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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