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六日。
丑時。
江陵,陸遜營帳。
陸遜被喚醒,親衛統領卻面色凝重地快步走入,手中捧著的不是常見的帛書軍報,而是一支箭矢,箭桿上綁著一卷粗糙的桑皮紙。
“護軍,江邊哨壘遭敵軍小股斥候騷擾,對方並不接戰,只遠遠射來十餘支此類箭書,便退走了,紙上所書……內容驚人,士卒中已有流傳。”
陸遜心頭一緊,接過箭矢,解下桑皮紙展開。只看了幾行,他的臉色便瞬間沉了下來,眼神銳利如刀,紙上正是法正致孫權那封最後通牒的抄錄,字句分毫不差!
“法孝直……好毒辣的攻心計!”他瞬間全明白了。
這封信的根本目的,絕非僅僅威逼孫權,更是要撕裂他陸遜與主公的關係,動搖江北諸軍的軍心!
信中‘江北陸遜所部、枝江孫皎所部,盡數退出南郡’這一條,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他的名號之下。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在所有人看來,孫權若想求和,第一個代價就是他陸遜的兵權和已經到手的江陵!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此刻公安城內的孫權,在恐懼和壓力下,會用什麼眼光來看待他這支‘按兵不動’的江北大軍是救星?還是需要被犧牲的籌碼?
“傳令!”陸遜的聲音此時已經沒了之前的平靜,而是帶著一絲怒火,但更多是這封信帶給他的危機感,“嚴密封鎖訊息,凡有私傳、議論此信者,軍法從事!速派可靠之人,持我親筆信渡江,面呈至尊!信中要寫明,此乃法正亂我軍心之毒計,我軍萬萬不可自亂陣腳,遜在江北,必有破敵之策,懇請至尊稍安勿躁,信任為臣!”
命令下達了,但陸遜知道,這如同試圖用手去阻擋決堤的洪水,螳臂當車罷了。
他望向南岸公安的方向,心中那份不祥的預感,已化為冰冷的現實。
法正這一招,將他逼入了絕境。
進,可能中伏;退,則身敗名裂。
……
寅時。
枝江,孫皎大營。
孫皎收到的訊息更為具體,不僅有箭書抄本,更有來自南岸的急報:凌晨時分,確實有敵軍試圖向公安城方向射箭傳書。
看完信的內容,孫皎的臉色變得無比蒼白,尤其是‘習珍東出,兵鋒直指巴丘’這一句,讓他如坐針氈。巴丘是他的命脈所在!
“陸都督那邊……可有指令?”他聲音乾澀地問斥候。
“回將軍,江北大營似乎也在戒嚴,陸都督有令,嚴禁浪戰,緊守營寨……”
孫皎的心沉了下去。陸遜的按兵不動,在此刻看來,充滿了不確定性。
公安被威脅,巴丘被瞄準,張飛在正面虎視眈眈,而最有可能來援的陸遜卻被一紙書信捆住了手腳,或者說……是被主公可能產生的猜忌捆住了手腳。
“速去問……全琮所部何日能至南郡!”
孫皎的聲音已經帶著一絲慌亂,他感覺敵人的謀劃不會只是這封信就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