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十日。
午時末。
烈日當空，炙烤著街亭山谷。
血腥與焦糊的氣味混合著塵土，在灼熱的氣流中蒸騰、盤旋，令人窒息。
魏軍如退潮的海水，緩緩撤回本陣，在其大營與戰場之間，留下一片狼藉的死亡地帶。
漢軍震天的歡呼聲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號令、傷兵壓抑的呻吟，以及搶修工事的匆忙腳步。
曹真那杆玄色大纛，依舊如同不散的陰雲，沉甸甸地壓在東南方的原野上。
魏軍中軍大帳。
曹真已卸去甲冑，只著深紫色常服，坐於主位，張合、朱靈、曹纂等將領肅立帳下，甲冑上血跡與塵土未乾。
“說說看，那兩面旗，到底怎麼回事？”曹真的聲音不高，目光首先投向張合。
張合出列，沉聲道：“稟鎮西將軍，末將攻北山時親眼所見，那‘張’字旗下之將，確然悍勇，所部亦極精銳。”
“然細觀其用槊路數，雖剛猛，卻少了幾分張益德那股渾然天成之勢，如此大勝未曾趁勢衝擊我中軍，此與張飛慣常戰法不符。”
朱靈介面道：“南山那‘關’字旗下，為首者乃一青年小將，勇則勇矣，絕非關羽本人，其部雖凌厲，卻無其那等磅礴威壓，末將曾聞關羽有子關平，年歲武功或可相符。”
“旗號、鼓譟，顯是刻意效仿，惑亂軍心！且賊寇狡詐，自張將軍與末將此前數次遣精幹斥候、死士繞後，皆因其口令邪異詭譎而敗露折損，足見樊友此獠，心思歹毒細密。”
曹真目光轉向曹纂。
曹纂謹慎道：“叔父，小侄觀其殺出之勢雖驟，卻未趁亂深追，反迅速與山上守軍匯合穩固。若是關張親至，豈會滿足於擊退前鋒？此其疑一，再者，那‘張’字旗下之將，激戰中揮槊似有滯澀，左肩迴轉不便，似有舊創或新傷。”
“負傷？”曹真眼神一銳，“看來這冒充之人，雖勇，卻也非金剛不壞，朱靈所言口令之事，亦需留意，樊友以此等詭計亂我軍心、辨我奸細，確需提防。”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劃過街亭南北二山：“然，疑兵終是疑兵，關羽、張飛絕無可能至此，彼等此舉，不過為解圍、拖延、亂我心智。”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諸將，聲轉嚴厲：“我軍新挫，士氣小沮，此乃實情，然，優勢仍在我！兵力、糧秣、後繼之力，皆遠勝孤懸之敵。焉能被兩面假旗嚇退？”
“張合！”
“末將在！”
“收攏士卒，重整建制，午後詳探南北二山佈防變化，尤其摸清那兩支‘援軍’底細及與守軍是否融洽。”
“諾！”
“朱靈！”
“末將在！”
“今夜增派精銳，不僅要探路，更要設法抓‘活口’，尤其是那兩支新來敵軍之卒！我要知道他們的來路、主將、糧草虛實，以及樊友到底在等什麼援軍，何時能到！注意其夜間口令，既有前車之鑑，需更加小心。”
“末將領命！”
“曹纂，虎豹騎養精蓄銳，隨時待命，一旦戰機出現，我要你的虎騎直插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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