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四日。
午後。
無名山道。
此處正是馬超入安定的山間小路,兩側山嶺夾峙,形成一道幽深險峻的峽谷。
谷底溪流湍急,水聲激盪,更襯出峽谷本身的壓抑與肅殺。
所謂的路,不過是先民與樵夫在溪畔崖壁間踩出的模糊痕跡,時而被滑坡的碎石掩埋,時而被橫倒的巨木阻塞。
許多地段很是狹窄,腳下便是數丈深的激流亂石。
數千人馬擁擠在谷口唯一的狹小河灘上,人喊馬嘶,打破了山間的死寂。
這正是吳懿所率接應馬超的兵馬。
他奉樊友之命,自金城秘密兼程而來,麾下有一千精騎,兩千步卒,並攜近千徵發的民夫與工匠,攜帶了大量開山修路的器械。
吳懿立馬於一塊凸出的山岩上,審視著眼前這條‘秘徑’。
身旁是他從當地尋來的兩名氐人嚮導,正指著山道深處,用生硬的漢話夾雜著手勢急切地解釋。
“將軍明鑑,”一名年長的氐人嚮導指著前方霧氣繚繞的峽谷,“馬將軍的人,有我們族裡最好的獵手帶路,知道哪裡崖壁有老藤可借力,哪處淺灘卵石最穩,他們一人兩馬,輕裝快走,丟下不少累贅,才走得過去。”
另一名嚮導補充道:“這路,就不是給大隊人馬、特別是帶著輜重走的,往前十五里,有三段棧道,木頭早就朽了。”
“再走二十里,有山洪把路沖塌了大半,現在就是一道石坡,空手爬都難,馬將軍的人能過,是舍了車仗,人扛馬馱,拼著命過去的。”
吳懿沉默地點點頭,臉色凝重。
他帶來的使命很明確:不惜代價,打通並控制此道,接應攪亂安定的馬超,在山脈之中建立一條可靠通道讓大軍行走。
但眼前的天險,遠超預期。
吳懿招來麾下兩名得力校尉與主簿,沉聲道:“情形爾等都聽到了,馬將軍以羌氐為耳目手足,故能履險如夷,此其不可及處。”
“然我軍亦有優勢:我等人眾,器械俱全,糧秣可恃,不必,亦不可能如馬將軍那般輕兵疾走。”
“吾等要在十日內,搶出一條讓步卒輕裝疾進、騎兵牽馬可通的活路!不必通衢,但求能走!”
隨即厲聲傳令:
“斥候倍出,以嚮導為前驅,三十里內詳勘險阻,估算工時,繪呈簡圖!”
“步卒分作三部:一部即刻於谷口險要處立堅寨,多備守具;餘者與民夫工匠混編,分段督工,晝夜不停——清障、拓寬、固基,棧道可修則修,難則繞越懸渡!”
“所有騎兵散出二十里,緊盯東、南兩向。遇魏軍斥候,盡誅勿赦,絕不可走漏風聲!”
“功賞過罰,即時施行。此路關乎馬將軍生死、隴右得失,早一刻通,便多一分勝算!”
命令迅速傳遍河灘。短暫的喧囂後,部隊如同精密的器械開始運轉。
步卒們吼著號子,揮動斧鋸,向頑固的叢林和巨石發起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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