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一日。
午後。
涇水河谷,鶉觚以西三十里。
深秋的涇水河谷,水脈枯瘦,寬闊的河床中央僅有一道清淺細流。
兩岸是大片板結龜裂的灰白色河灘,卵石累累,枯黃的莎草和蓬蒿貼地蔓生,在乾燥的空氣中散發著塵土與衰敗的氣味。
這正是冬季典型景象:枯水期。
河道讓出九成灘塗,化為一片開闊、堅硬而坎坷的天然通路與戰場。
曹真大軍正沿著這乾涸的古河道迤邐北行,隊伍拖出數里長龍,前軍三千輕銳已遠出十里開外,而中軍核心仍在此間艱難挪動。
上萬步卒與沉重的輜重車隊,尚未組裝的樓櫓構件、衝車骨架、堆滿糧袋的大車、各類攻城器械,在卵石灘上蹣跚掙扎。
車輪不時陷進鬆軟的砂石坑,馭手暴躁的嗚咽、鞭梢的炸響、牲畜不堪重負的嘶鳴,與士兵疲憊的喘息、鐵甲兵器的碰撞聲交織,讓本就漫長的佇列更顯拖沓混亂。
雖得高平警訊,曹真判斷敵軍主力當在堅城之下,此行至多遭遇遊騎騷擾,故令全軍警戒行軍,前遮後探,卻未真正按遭遇大規模騎兵野戰突陣來佈防。
他甚至將隨軍的、本就不多的精銳騎兵大部分配屬給前軍,以求快速開道應變。
中軍反而以步卒和笨重器械為主,在這一覽無餘的乾涸河灘地形下,隊伍縱深過長,側翼暴露,隱患深種。
河谷東側,一片風蝕丘陵的陰影之後,武猛、關平、孟達所率五千漢羌騎兵,靜靜蟄伏。
戰馬銜枚,蹄裹厚布,將士們伏身鞍上,手掌因緊握韁繩而發白,唯有壓抑的呼吸聲和鐵甲葉片偶爾輕碰的“叮噹”聲,洩露著臨戰的緊繃。
腳下,正是那片乾硬開闊、微微傾向河床的卵石緩坡,一直延伸到魏軍東側右翼,宛如一條為死亡衝鋒鋪設的天然甬道。
空氣中瀰漫著馬匹的汗味、皮革金屬的氣息,以及泥土的腥氣。
“看,中軍大纛,還有那輛華蓋戰車。”關平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風聲淹沒。
他手中緊握馬槊,槊鋒藏在皮鞘中,此刻尖端正穩穩指向河谷裡那面最為顯眼的‘曹’字帥旗。
旗下,一輛裝飾華蓋的四輪戰車在顛簸的河床上緩緩移動,周圍甲士環列,旗幟微卷。
武猛舔了舔因緊張和缺水而乾裂起皮的嘴唇,盯著魏軍漫長佇列中最臃腫、車仗最密集的腰腹部位,對身旁的孟達低語。
“孟達將軍,依計行事,天乾物燥,東南風已起,此乃天賜火攻之機,萬不可失!”
孟達重重點頭,眼中閃爍著慣有的精明與臨戰前特有的狠厲:“武將軍放心,定叫敵軍輜重盡化焦土!”
日頭漸漸西斜,將河谷染成一片昏黃。
長時間的行軍跋涉,讓魏軍行列的疲憊感肉眼可見,隊形在不自覺間變得鬆散,許多士卒拄著矛杆行走,軍官的呵斥聲也顯得有氣無力。
恰在此時,東南風漸起,且風力不斷增強,捲起河灘上乾燥的塵土和細碎的枯草敗葉,在河谷中打著旋,形成一道道昏黃的塵柱。
風沙不僅迷眼嗆鼻,更在魏軍隊伍上空拉起了一道渾濁的帷幕,極大地干擾了他們的視野和遠處丘陵的動靜。
“天時、地利、俱在我手!”武猛眼中壓抑已久的戰意如火山噴發,猛地挺直身軀,一把扯掉馬槊上的皮鞘,丈八槊杆在空中劃出一道烏光,鋒銳的八面破甲槊尖在昏黃日光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
”!敵破陣踏——擊突軍全!鼓擊“:聲風了過聲吼怒,力之腔盡用
”!!!——咚!咚!咚!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