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
是夜。
文布、鄧凱水寨。
中軍艙內,文布和鄧凱對坐長久無言,案几上擺著冷掉的酒菜,誰也無心下嚥。
寨外,孫桓的水師巡船如同幽靈,在不遠處的黑暗江面上游弋,火把的光倒映在墨黑的水裡,碎成一片片不安的光斑。
自殺了東吳使者,他們已無退路,可困守這水寨之中,外有強敵監視,內無關羽,黃權訊息。
每日消耗,前途茫茫,失去如這深秋的江水一般,緩緩下降。
親衛的聲音在艙外響起,“稟家主,有…有夜漁人,說是送江鮮,呈上一物,言務必交予二位將軍親啟。”
經過檢查後,親衛捧進一個被封得嚴嚴實實,外面帶著魚腥氣的竹筒走了進來。
文布皺眉接過,隨後揮手讓親衛退下,兩人心裡都有些發顫。
這個時候,什麼夜漁人?鄧凱拔出短刀,小心刮開封蠟,撬開竹筒,倒出一卷細絹。
展開細絹,先看落款處……
兩人目光觸及那方朱印,瞳孔驟然收縮,那印記,他們只在極正式的公文中見過。
它代表的意志與力量,足以在瞬間打破他們連日來的彷徨與恐懼。
足足過了半盞茶功夫,兩人才緩緩抬起頭,臉上血色褪去又湧上,眼神里交織著極度的震驚、狂喜,以及一絲依舊不敢置信。
“這…這是……” 文布聲音在努力壓制下依舊顫抖。
鄧凱重重點頭,將細絹小心翼翼地移到燈下,又逐字逐句看了一遍,彷彿要確認每一個字的真假。
看完,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將那細絹就著燈火點燃,看著它迅速捲曲、焦黑、化為灰燼,落入銅盆。
“是真的,那位……都已安排妥當。”
就在這時,艙外再次傳來急促而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報!宜都太守馬府君,持令箭到了!”
文布、鄧凱猛地站起:“快請!”
馬玄一身蓑衣,裡面是半舊皮甲,並不寒暄,直接亮出一枚造型古拙的青銅令箭,與方才細絹上的某個暗記隱隱相合。
“二位將軍,馬某奉令而來,船,已到。”
“船?”
“上游夷道,大小船隻二百三十七艘,多數已三、四相連,以鐵環粗索並排系穩,上覆漁網柴草為蔽。”
“我部精銳斥候與五溪勇士已盡出,沿兩岸清掃吳軍巡哨、暗樁,能遮蔽一時,但江面開闊,孫桓水師游弋不絕,最多一個時辰,必被發現。”
文布臉色一白:“二百餘船,相連而行,如何避得開孫桓?一旦被發現,其大隊樓船鬥艦逆流衝撞而來,我等怕是難以抵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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