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七。
洛陽。
洛陽城的年關氣息，已經捂不住了。
哪怕如今百廢待興的洛陽，那股子煙火氣，從千家萬戶家與各處工地中，一齊透出來。
河南尹府衙內，劉禪剛合上一份關於年節期間城內宵禁時間暫緩、增設巡更火把的批覆。
墨跡已幹，條理清晰。
幾日的適應與磨礪，他處理這類日常政務更加順手，董允硃筆修改之處日漸減少，樊友更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點撥一句。
董允將一封剛送到的公文輕輕放在劉禪案頭，“殿下長安來的，陛下詢問歸期，提及宮中已在籌備元日大朝及家宴。”
劉禪展開，是劉備的筆跡，語氣溫和，詢問洛陽寒暖，囑他添衣，末了才提了一句“年終事繁，然家宴不可缺，我兒宜早歸”。
他心頭暖了一瞬，隨即升起一絲歉然，但更多的是一種清晰的、近乎執拗的念頭。
劉禪抬起頭，看向樊友和董允，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樊師，董冼馬，父皇召我回長安過年，但……我想留在洛陽。”
書房內安靜了一剎。
樊友放下手中茶盞，董允也收斂了神色，靜靜看來。
董允斟酌著開口，“殿下，元日大朝，乃國家禮制，殿下身為儲君，缺席恐有不妥，且陛下思念殿下，人倫之情……”
“我知。”劉禪打斷他，目光澄澈，“正因身為儲君，更應知曉‘君民同樂’不止是禮典上的話，洛陽初定，百姓第一個新年，是在漢旗之下度過。”
“我在這裡，與將士共守歲，與百姓同聽爆竹，看他們領到那幾兩額外的年肉，幾尺粗布時臉上的笑容，比回到長安參加十場宮宴，或許更有用。”
“禮制有常，亦有權變，昔日光武皇帝征戰之時，亦常與士卒同甘苦，我留守洛陽，非為違禮，是為安民心，固根本，且……”
說著他看向樊友：“樊師前日還說，年關前後，最易鬆懈，也最易生事，我在此處，高將軍、阿豹、婁巖他們，還有府衙上下，巡防治安，不敢有絲毫懈怠，亦是安穩之道。”
樊友感覺少傅二字，完全就是一座大山在壓著自己，劉禪抬出自己，搞的樊友不知該說什麼了。
太子的臉龐依舊帶著些許稚氣，但眼神里的東西，已與一月前初到時截然不同。
那裡面有了一種基於觀察、思考而後形成的篤定。
他提出的理由，切切實實考慮到了政治象徵，民心安撫與實務維穩。
樊友緩緩開口，
“殿下，留守洛陽，與民同慶，確能收攏人心，鼓舞士氣，然安危之事，重之又重，年節人流雜沓，喜慶之時亦易疏於防範，此其一，其二，陛下處，需妥善陳情，不僅父子私誼，更有朝廷體統。”
劉禪立刻道：“安危之事，高將軍他們必已有所籌備。我近日出行，見街巷巡防愈加密實，城管於各市坊宣講防火防盜，頗有章法，至於父皇處……”
說著，他拿起筆，“我親自修書陳情，言明洛陽情狀與留守之益，懇請父皇允准，也請樊師、董冼馬為我佐證。”
樊友聽後挑了挑眉，太子能想到這一步，已遠超尋常少年。
董允拱手：“殿下既已深思，臣願附議，殿下留守，於洛陽民心，實有大益，只是安保章程，需與高將軍等再行嚴密推演，萬無一失方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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