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過後。
成國渠北十餘里。
暫時修整的魏軍中軍大帳。
氣氛凝重得如同鐵鑄。
曹真雙手端著雍涼地圖，久久不語。
地圖上，代表漢軍的紅色箭頭已深深刺入郿縣，而成國渠畔，他精心佈置的進攻路線旁，被人用硃砂狠狠劃上了一個巨大的“×”。
帳中，僥倖從南岸逃回的將領、參軍們垂首肅立，無人敢發出一絲聲響。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汗臭與失敗特有的苦澀氣味。
傳令兵急促的聲音打破死寂，一名滿身塵土、手臂帶傷的斥候跌撞入帳。
“稟將軍！武功…武功急報！”
曹真眼中佈滿血絲，目光死盯著士卒：“講！”
“曹休都督…所部自郿縣突圍，於成國渠東岸遭樊友騎軍追殺，血戰力竭，方得渡河…”
斥候喘息著，聲音帶著恐懼，“郝昭將軍身被重創，昏迷不醒！文烈將軍本人…本人亦在河邊救援郝將軍時，遭漢將樊友強弩暗算，肩背中箭，傷勢頗重！”
“什麼？！”帳中一片低呼。
曹休受傷，郝昭垂危，這比單純的敗退更加致命。
曹真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怒火，“他們現下如何？兵力幾何？所在何處？”
“回大將軍，曹都督已率殘部退入武功城，然…然軍心渙散，士卒多有帶傷，兵力…恐不足七千，武功城小，儲糧有限，樊友所部正在搭建浮橋！”
斥候帶來的訊息，讓曹真心頭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
曹休重傷，殘兵被困武功孤城，而樊友正在郿縣與武功之間的水道上搭建浮橋。
這是最危險的訊號，意味著漢軍主力即將完成對武功的四面合圍。
“武功，四面皆水網環繞……”曹真盯著地圖，彷彿在說服自己接受這殘酷的現實。
“文烈自郿縣東渡，是絕地求生，但退入武功，卻是自陷死地。”
“如今樊友的騎兵在眼皮底下架橋，魏延的步卒、霹靂車就在後方……等浮橋架成，武功便是鐵甕，插翅難飛。”
參軍面色慘白：“大將軍，必須立刻讓文烈將軍棄城！趁漢軍浮橋未成，合圍未緊……”
曹真並未回話，手指堅定地移向武功正北方，那條代表成國渠的線條。
“只有一條路，向北，立刻北渡成國渠，與我在北岸的大軍會合！”
帳中眾將呼吸一窒。北渡成國渠？那正是他們昨日慘敗、血染渠水的地方！許多將士的袍澤就浮屍在那片水域。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曹真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成國渠不是天塹！它再寬，寬不過黃河！再深，深不過長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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