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九。
卯時初。
天色將明未明。
營牆之上，寒意浸骨。
馮習裹緊滿是血汙的徵袍，眺望那片魏軍營地。
喧囂了大半夜的火光已然暗淡，只餘零星餘燼和更多、更密集的營火，將那片區域的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對方顯然加強了戒備，外圍遊騎的數量多了不少，往復逡巡，火把明滅。
“將軍，他們後半夜又增了哨，看火光，營地向後退了約半里，但柵欄和拒馬擺得更開了。”值夜的軍侯搓著凍僵的手，低聲道。
馮習點點頭，臉上並無喜色。
夜襲的成功在於出其不意，可一不可再。
魏軍吃了虧，立刻調整，圍困的架勢更足了，而且顯得更有耐心。
這絕非好兆頭，說明對方主將足夠冷靜，其目標始終明確——困死自己，而非賭氣強攻。
“曹休的主力……難道真的不遠？這麼快？”
若是輕騎想拿下這營壘以立功，昨夜受襲後很可能惱羞成怒，拂曉前就會發動報復性猛攻。
可對方沒有，只是加緊了包圍。
在等，等那足以碾碎一切的主力。
“讓伙伕把昨夜搶回來的糧食，混著最後那點豆粟，熬成濃粥，分下去。”
“要快，天亮前，每個人都必須吃上一口熱的。”馮習下令。
身體暖了，心才能定。
“諾！”
粥的香氣很快在血腥瀰漫的營地中飄散開來，帶著些許焦糊味，卻讓疲憊不堪計程車卒們眼中恢復了些神采。
就著這點熱食，許多人抓緊最後的時間，蜷在尚能擋風的角落假寐。
馮習自己也灌下了一大碗，滾燙的液體滑入胃中，驅散了些許寒意和疲憊。
沿著殘破的營牆緩步巡視。
箭矢被集中起來，重新分配，昨夜奪回的魏軍箭囊補充了一些消耗，但總量依舊不容樂觀，粗估只剩三成左右，且制式混雜。
弓手們默默檢查著弓弦，將還能用的箭矢一支支插在身前觸手可及的地面。
長矛手在打磨矛頭，或用布條纏繞握柄。
刀盾手靠在盾牌上，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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