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九日。
夜。
南鄉,漢帝劉備行在。
屋外寒風捲著雪粒,打得窗欞沙沙作響。
屋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劉備緊鎖的眉頭和略顯疲憊卻依舊銳利的眼神。
地圖攤在案上,被幾枚銅印和令箭壓著,上面標示著丹水、趙雲營壘、南鄉,以及東北方向的屈正禮營和北面的丹水縣馮習部。
馬忠帶來的五千生力軍剛剛抵達,加上原有的兵力,劉備手中堪戰之兵達到一萬五千餘,這讓他心中稍定,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焦慮取代。
斥候帶來了更糟糕的訊息:曹休軍中那些龐大的攻城器械部件,正源源不斷從後方運抵,那緩慢而堅定的移動,比任何急報都更讓人心悸。
“不能再等了!”
劉備已經沒了之前的鎮定,馬忠來時不光是帶兵,還帶來了伊籍壽終正寢的訊息。
伊籍走的很平和,前一天還在成都忙碌,與同僚說“如今正在北伐,陛下還需要我這把老骨頭”,第二天早上人就無聲無息的走了。
趙雲,陳到已是如今所剩已然不多的老兄弟,且大業未成,劉備也對自己壽數隱隱有些擔憂和焦慮,完全影響了他的判斷。
“子龍,叔至危在旦夕,箭盡援絕,今我軍稍集,當速擊破當面之敵,打通道路!”
“趙儼有八千眾監視屈正禮,其部為精銳,足以牽制,常雕在丹水之北,兵力僅五千。”
“朕欲親率主力,匯合馮習,強攻常雕營!此營一破,便可直抵曹休側後,子龍之圍自解!”說罷有些急切的看向面前的幾位重臣。
法正略有疲憊的起身,指向地圖,“陛下救趙將軍之心,臣等感同身受,然用兵之道,趨利避害,不可因情急而亂方寸。”
“我方三角之勢,南鄉為樞,屈營、丹水為兩角,遙相呼應,使曹休如芒在背,不得不分兵趙儼、常雕以御我。”
“此勢之妙,在於‘穩’與‘疑’,敵不知我主力虛實動向,故敵不敢輕動,此乃以靜制動,不戰而分曹休之勢也。”
手指從常雕營划向趙儼方向:“若陛下親提主力北擊常雕,則我南鄉空虛,三角失衡,趙儼非庸才,見陛下旗號北移,其八千對屈正禮兩千,優勢盡顯。”
“彼無需擊破屈營,只需遣一偏師牽制,自率三四千精銳沿丹水疾進,半日可抵陛下側後。”
“屆時,陛下攻常雕於前,趙儼襲於後,我軍頓兵堅壘之下,腹背受敵,危矣!”
李嚴緊接著開口,姿態恭謹,語氣沉穩有力:“孝直公所言甚是,陛下,曹休用兵持重,常雕之營必堅,急切難下。”
“我軍強攻,正中其下懷。彼必令常雕死守,促趙儼側擊,而彼自身則加緊攻趙將軍營壘,恐我軍未破常雕,左將軍營壘已不可守矣。”
“屆時,曹休可挾大勝之師回身,與趙儼、常雕夾擊我疲敝之師……”
潘濬補充道:“且馬忠將軍部新至,人困馬乏,未及休整熟悉地形,驟用之攻堅,恐非上策,南鄉之地,亦需重兵鎮守,保我糧道與歸路。”
廖立也道:“陛下,今之勢,敵強我弱,趙將軍處尤急,然愈急愈需鎮定。”
“我三角之勢未破,曹休便不敢盡全力攻左將軍,此乃左將軍一線生機所在,若陛下亂了陣腳,棄中樞而擊偏師,是予敵可乘之機也。”
劉備沉默著,理智告訴他這是冒險,甚至可能是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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