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丹水以東三十里，山嶺。
此地乃宛城官道通曹休大營之咽喉。
一道灰白山脊如老鴉伏踞，官道自其鞍部埡口穿過。
兩側坡地亂石嶙峋，覆著凍硬的積雪與枯黃荊棘，雖無密林，卻處處是藏人的陰影。
寒風掠過石隙，發出嗚咽之聲，恰好掩去細微響動。
陳到緊貼在一塊背陰的巨巖後，身上粗麻布與灰白披風將他與石雪混同一色，只餘一雙眼睛，冷靜如冰下深潭，透過石縫俯瞰官道。
他身後、身側，四十餘名白毦銳卒以類似姿態隱匿，呼吸皆壓得極低，彷彿巖壁的一部分。
他們已在此紋絲不動潛伏了近三個時辰，目睹三隊魏軍遊騎例行公事般巡過。
最近一隊，蹄聲、甲片摩擦聲、甚至馬上騎士因寒冷而略重的呼吸都清晰可聞，最近時不過三十步，但無人向這片“亂石積雪”多看一眼。
“校尉，” 老山的聲音幾乎只是氣流摩擦，“已過申時，下一隊遊騎約莫兩刻後到，風自東南來，利於聽，不利於嗅。” 他們在上風口，人馬氣息不易被察覺。
陳到眼珠微動，算作回應。目光鎖死埡口東面來路。他們在等，等的就是那支應在兩趟巡邏間隙透過的糧隊。風雪、地形、時辰、乃至風向，皆在算計之中。
終於，官道盡頭，一列黑點緩緩蠕動而來，漸成清晰車馬輪廓。約三十輛大車，以牛、騾拖拽，滿載鼓囊麻包，覆以防雪油布。護衛步卒約兩百，前後散開，隊形因道路泥濘與長途跋涉而顯鬆散。幾名騎兵在前開道，神情懈怠，不住搓手呵氣。整個隊伍透著一股疲憊的麻木——離大營僅三十里，這段路走了無數趟，從未出事。
“前隊放過，截中段。東側滾石，西側火箭，聽某號令。” 陳到的命令簡短如冰碴碎裂。
白毦兵無聲調整。
東側崖上，幾人用凍僵的手輕輕挪開偽裝，露出早已撬松、以木棍繩索巧妙固定的數塊磨盤大石與捆紮好的粗木。
西側坡地，弩手從懷中貼肉處取出小心保暖的弩，搭上箭，箭簇纏裹的油布浸透了獸脂，火摺子在避風處備好。
車隊吱呀作響，緩緩入彀。
前隊十餘士卒與數輛大車已過埡口最窄處，中段車輛與大部分護衛正擠在隘路。
陳到緩緩抬起右手，猛地揮下。
“嗡——！”
並非一聲，而是十數聲硬弦急振幾乎合為一響的沉悶顫音。
西側，十餘支弩箭離弦，並非拋射，而是近乎平直地攢射。
目標明確：車隊中騎馬或持旗、披甲樣式不同的軍官，以及幾名走在隊側、看似精悍的帶頭老卒。
距離不過三十步，強弩疾矢，破空尖嘯！
“噗嗤！”“呃啊！”
利刃入肉悶響與短促慘叫幾乎同時爆發。
一名騎馬的屯長脖頸中箭，血箭飆出，一聲未吭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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