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末。
曹休軍工匠營地西北山林。
身後沖天的火光與喧囂的人喊馬嘶，如同沸騰的鼎，與身前寂靜無聲、只有風雪呼嘯的漆黑山林，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陳到半跪在一處背風的岩石後，迅速清點著身邊聚集的人影。
阿山帶著另一隊人幾乎同時從側翼的陰影中鑽出，臉上帶著煙熏火燎的痕跡，但眼神亮得嚇人。
“將軍，我隊折了兩個兄弟，傷三個。”阿山壓低聲音，氣息因劇烈運動和興奮而微喘。
“我隊折一，傷四。”陳到帶來的白毦兵軍侯迅速回報。
陳到點頭，目光如電，掃過聚集在身邊的七十餘張面孔。
襲擊成功，但代價立刻顯現。
犧牲的三人，有的是在襲殺工匠頭目時被垂死反撲，有的是在撤離時被流矢所中。
傷員被同伴簡單攙扶著。
“追兵馬上就到，按第二預案，向西北，進山！”陳到沒有任何猶豫的下令。
指向漆黑一片、山影幢幢的西北方向，那是伏牛山餘脈更深邃的所在。
“阿山兄弟，命嚮導前頭帶路，走獸道，避開闊！”
“跟我來！”阿山沒有廢話，一揮手，幾名最矯健的賨人獵手如同融入黑暗的狸貓，率先沒入山林。
走的路根本不能稱之為路，是在近乎垂直的陡坡、茂密的荊棘叢和被積雪覆蓋的亂石堆中，憑藉獵人的本能和對地形的驚人記憶力，開闢出的生路。
陳到率白毦精銳斷後，他親自扶起一名腿部中箭計程車卒，將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堅持住，進了山，魏狗就奈何不了我們！”
隊伍像一條沉默而迅捷的灰蛇，貼著山林的邊緣，急速向西北方向蠕行。
風雪成了他們此刻最可靠的盟友，不僅模糊了視線，更以驚人的速度掩蓋著他們倉促間留下的足跡。
這掩護是暫時的，魏軍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大隊騎兵和步兵很快就會沿著大致方向追索而來。
果然，不到兩刻鐘，身後隱約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和犬吠。
魏軍的反應比預想的更快。
牛金派回的一部騎兵，配合原本駐守後營的步兵，已經循著大致方向和可能遺留的痕跡追了上來，甚至還動用了獵犬。
“將軍，有狗！”一名耳朵尖的賨人獵手伏在地上聽了片刻，臉色微變。
“分兩隊！”陳到快速下令，“阿山，你帶傷員和大部分弟兄，繼續向西北，那有我們看好的第一個隱蔽點。”
“我帶十個手腳最利索的，留下給他們準備點‘禮物’，拖延一下，隨後就到！”
“將軍！”阿山和白毦軍侯都想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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