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三日。
戰鬥在持續,且更顯沉悶與煎熬。
魏軍的輕型炮石和樓車、盾車後的箭矢騷擾變得更為密集和有章法。
逐漸摸清了漢軍箭矢匱乏的弱點,輕型梢炮的發射頻率加快,雖然準頭欠佳。
但持續不斷的石彈撞擊聲和四處飛濺的碎石,極大地干擾了守軍的行動和休息。
樓車和盾車後的射手更加猖獗,只要漢軍營牆上有稍明顯的動靜,便是一陣箭雨覆蓋。
漢軍營牆的破損處如同潰爛的傷口,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臨時修補的速度,在持續的破壞下,顯得杯水車薪。
最致命的是,箭矢的存量終於見了底。
弓弩手們箭囊空空,只能提著弓弩,眼巴巴地看著軍官,或者徒勞地試圖從地上撿起魏軍射上來已損壞的箭矢。
更多時候,只能蜷縮在垛口後,聽著炮石砸牆的悶響和頭頂箭矢掠過的尖嘯,心中充滿無力感。
傷兵營裡,氣息渾濁而壓抑。
張南雙眼佈滿血絲,雙手因頻繁處理傷口和缺乏睡眠而微微顫抖。
最後一點‘酒精’和草藥在清晨用盡。
現在,只能用煮沸後略加鹽分的溫水為傷員擦洗傷口,然後用在沸水中反覆煮過、勉強算乾淨的布條緊緊包紮。
沒了酒和麻藥,截肢或挖出箭鏃的痛苦使得慘叫聲不絕於耳。
寒冷、營養不良和惡劣的衛生條件,使得傷員的感染和發燒率急劇上升,死亡如同陰影,每日都在營帳中逡巡,帶走一個又一個衰弱的生命。
整個營壘,如同一個遍體鱗傷、失血過多、疲憊不堪的巨人,搖搖欲墜,全憑趙雲那不屈的意志和數千將士最後一口氣在支撐。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魏軍那令人恐懼的重型霹靂車就快就位了。
當那些可以投擲百斤巨石的怪物加入合唱時,這面早已千瘡百孔的營牆,還能承受幾次撞擊?
黃昏時分,陰沉了整日的天空再次飄起雪花,起初細小,漸漸密集。
寒風捲著雪沫,抽打在守軍麻木的臉上。
趙雲獨立於東牆一處受損相對較輕的望樓殘骸上。
極目向西北方向望去,目光似乎要穿透重重山巒和飛舞的雪幕。
那是武關道、丹水上游的來路。
如今營中剩下不到五千五百人,急需輜重補充……
就在希望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欲熄之時,西北方向,那條被山巒和風雪遮蔽的山道拐角處,突然出現了幾點晃動的、微弱卻頑強不屈的火把光芒。
如同雪夜中的螢火,在混沌的視野中忽明忽暗,但移動的軌跡明確無誤,正堅定不移地向著營壘側後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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