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八日。
漢中，郡守府旁側院。
炭盆將屋內烘得暖融，卻化不開堆積簡牘帶來的沉重感。
趙雲，陳到緩慢的恢復著，樊友本想休息幾日，陪陪家人，但，此時已經被漢中太守董和拉到了對坐。
案几上攤開的並非輿圖軍報，而是厚厚幾卷新整理出的戶籍、風俗記錄。
空氣中瀰漫著墨汁與陳舊簡冊特有的味道。
“子和，你看此處，”董和指著其中一卷，眉頭微鎖。
“庲降都督李德昂自南中陸續遷來的賨、叟、青羌等部，合計已逾六千戶，安置在沔陽、南鄭以西諸縣。”
“彼等善山戰，勇悍不畏死，確是上好兵源，然其俗……與漢民乃至內附的五溪蠻，差異甚大。”
樊友接過簡牘細看。
五溪蠻遷來較早，久與漢民雜處，漸通農耕，習俗多有融合，矛盾不顯。
而新遷的南中諸蠻，許多仍保持著更為原始的部落習慣，居住分散，不慣漢法。
時有因田獵越界、祭祀習俗、交易糾紛而與本地漢民乃至五溪蠻發生衝突的記錄。
雖未釀成大亂，但隔閡日深，管理耗神，也影響了從他們中有效徵募、組織兵員的效率。
“幼宰所慮極是。”樊友放下簡牘，揉了揉眉心，“五溪蠻慕漢化，其首領受官職，頗能用命，南中諸部，山野習性猶重，非單純以官爵撫之可速化。”
“彼等畏威懷德，更認強勇之輩，昔日李都督在南中能服眾，非獨恩信，亦賴其熟知蠻情，且麾下自有精兵為恃。”
董和點頭：“正是此理，漢中駐軍多以防禦、屯田為本，諸將各司其職，專司彈壓、訓導蠻部，既無合適人選，亦恐激起變故。”
“須得一員既通曉蠻俗、能征慣戰，又性情沉毅、處事公允之將，專責整飭、編練此部，化其野性，為我所用。”
開卷考試樊友還能不會？
“王平王子均，如何？”樊友看向董和，“他本巴人，深知蠻夷心思，現駐高平，高平現已穩固，可暫調其回漢中。”
“可專司整合、編練南中內附諸蠻，練就一支擅山地奔襲、能啃硬骨頭的精銳，待其部伍初成，或重返高平，或另有呼叫，皆可。”
董和思索片刻，眼睛微亮：“王子均？確是最佳人選！其人性情強毅，不識字而法令嚴明，訓練士卒極為得法。”
“以蠻制蠻，以蠻練蠻，再佐以漢軍骨幹、明示賞罰，假以時日，必能成軍，只是……高平亦是要地，調離主將，是否……”
“無妨。”樊友已有成算，“子均此來，重在整軍，非長久離任，我即刻行文，調其暫返漢中，主持此事。”
“幼宰，還需你協助，供給錢糧、劃定校場、協調地方，莫使蠻漢再生大隙。”
“此乃份內之事，和必竭力配合。”董和拱手。
兩人又商討一番細節，直至日頭西斜。
樊友見諸事議定，心中稍安，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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