閏六月十六。
商縣。
烈日炙烤著城頭，但比天氣更灼人的，是剛剛送抵孟達手中的數份緊急軍情。
站在縣寺軍府的輿圖前，指尖從代表槐裡、池陽的位置，重重劃向嶢關、藍田，最後停在那個關鍵的節點——上雒。
“訊息確鑿？”孟達聲音頗為興奮，目光未曾離開地圖。
身旁的心腹校尉抹了把汗，壓低聲音：“將軍，多方印證，絕無差錯，關中逃人、我們派出的精幹細作，還有從那邊‘過來’的商旅，說辭都對得上。”
“曹真那廝，正拼命往嶢關、藍田堆人堆糧，防線收得鐵桶似的，上雒那邊……”
校尉湊近了些，手指點上地圖，“守軍本來就不多，最近好像還有兵馬被調走的跡象，城裡有點亂。”
“不過，倒是看見有車隊往上雒方向運東西，說不清是補給的糧草，還是幫著搬家當準備撤人。”
孟達的呼吸微微粗重了一分。
上雒！
這個地名在他腦中反覆撞擊。
曹真顯然將全部重心押在了嶢關到藍田主防線，上雒這顆前出的釘子，就顯得有些孤零零。
甚至可能被當作可以犧牲的棋子，其守軍和物資都可能被抽調！
他手下有三千兵。
這三千人都是跟隨張飛、黃忠奇襲商縣後，張飛，黃忠留給他的勁卒。
再次已有半年多，完全熟悉了這條從秦嶺深處蜿蜒而出的生命線，特別是張飛留下的閬中兵，更熟悉如何在山地中隱蔽、突襲、搏殺。
張飛的先鋒，最快也要二十號之後才能抵達武關附近，劉備和法正的大軍更要到七月。
輔匡將軍坐鎮後方的武關，保障通道，但前敵機變，他未必能即刻決斷，也未必有權越境行動。
機會！
一個稍縱即逝的機會！
若等大軍雲集，曹真在嶢關的防線早已固若金湯，上雒也必定得到加強。
屆時再攻，代價難以想象。
反之，若此刻自己能以麾下這三千熟悉地形、擅長突襲的精銳，輕裝疾進，打上雒一個措手不及……
一旦拿下，不僅為陛下大軍掃清了必經之路上的威脅，打開了北上門戶，更能狠狠震懾曹軍，打亂曹真在嶢關的全部部署！
這其中的意義，可能不亞於一場主力會戰的勝利。
風險同樣巨大。
擅自出兵，無詔而戰，乃是軍中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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