閏六月十七。
黃昏。
漢水南岸，房陵北。
三萬漢軍沿著蜿蜒的漢水南岸西行，隊伍綿延數里。
時值盛夏，雖近黃昏，悶熱未減，江風裹挾著水汽，吹不散士卒甲冑內的汗溼。
旌旗在夕陽下垂著頭，只聞腳步聲、馬蹄聲、車軸聲與江水滔滔。
中軍，玄色大纛下，劉備騎著西涼大馬，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沉鬱。
出師已近四十日，大軍行動遲緩，關中風聲鶴唳，曹真據險而守，北伐首戰，必是硬仗。
身側，尚書令法正斜靠在一輛簡易的安車上，眼神銳利，不斷掃視著前方道路與輿圖。
一騎快馬逆著行軍隊伍飛馳而來，蹄聲急如星火，馬上騎士汗透重衣，背插表示最緊急軍情的赤羽。
“稟陛下商縣，孟將軍六百里加急軍情奏報！” 信使滾鞍下馬，幾乎撲倒在中軍旗前，高舉密封的銅管。
劉備與法正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商縣乃前哨，如此急報，非吉即兇。
近侍接過銅管，驗看封印無誤，呈給劉備。
劉備迅速拆開，取出絹帛，展開閱讀。
起初是平靜，旋即眉頭緊鎖，呼吸微微急促。
待看到“臣斗膽，欲趁其不備，率精兵輕裝疾進，出其不意，以圖上雒”時，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將絹帛遞給法正。
“孝直，你看子度！”
法正接過，快速瀏覽。
他看得比劉備更細，目光在“上雒空虛”、“熟諳山道”、“機不可失”等字句上反覆停留，臉上不見喜怒，只有深思。
看完，他閉目片刻，復又睜開，眼中已是一片澄明。
“陛下，”法正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幾名豎耳傾聽的將領心頭一凜，“子度已出兵了。”
“擅專！”劉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握著馬韁的手背青筋隱現。
“無詔而戰，置大軍於何地？若敗，商縣不保，武關震動，我軍側翼危矣！此舉……太過行險！”
法正輕輕咳嗽兩聲，緩緩道：“陛下息怒，子度行事，確然行險，然觀其表文，條陳清晰，並非全然莽撞。”
“他言曹真重兵集於嶢關、藍田，上雒空虛，此情報當是多方驗證，他麾下三千，乃益德、漢升所遺精銳，慣於山戰突襲。”
“更言已通報輔匡將軍，商縣有備……其意，非為貪功，實是見獵心喜，不肯坐視戰機流逝。”
劉備冷哼一聲：“戰機？他孟子度眼中是戰機，朕眼中，卻是懸軍！三千孤軍，深入敵境，攻敵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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