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柳營,帥帳。
那支綁著書信的箭矢,被親衛小心翼翼地捧到了衛覬面前。
箭桿上“漢前將軍樊致河東衛伯儒”的字樣,在燭火下顯得格外刺目。
方才衛覬正在起草給長安的求援文書,沒有立刻拆看,而是先用布巾緩緩擦拭著手上的墨漬。
良久,他才放下布巾,用拆信刀挑開火漆,展開絹帛。
目光掃過開頭關於河東衛氏與長平侯的言辭,他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讀到“曹丕篡逆”、“何不效鄉賢舊事”時,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向下扯動了一下,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似是譏誚,又似疲憊。
當看到“重器臨門”、“生死由天”的最終通牒時,衛覬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冰,先前那絲複雜情緒蕩然無存。
“呵,”一聲短促的冷笑從喉中擠出。
抖了抖手中的信紙,聲音不大,卻讓帳中諸將心頭一凜,“攻心?離間?樊子和倒是打得好算盤。”
目光緩緩掃過帳下神情各異的將領。
“他以為,搬出長平侯,提及陛下迎奉獻帝、終承大統的舊事,再以這些攻城頑鐵相脅,便能動搖我河東衛覬之心?”
“我衛覬受武皇帝知遇之恩,蒙國厚遇,位至尚書,封侯拜將,漢祚已終,天命在魏,此乃天下共知!”
“我衛伯儒此生,只有大魏的臣子,何來‘歸義’之說?樊友此信,非為勸降,實為辱我!”
話罷,抓起那封信,就著旁邊的燭火點燃,絹帛迅速蜷曲、焦黑,化為灰燼。
“他既以三日為期,以重器相脅,那我便讓他看看,我大魏將士守土之志,可懼他這些木石之械否?!”
“傳令全軍!”衛覬站起身,鬚髮似乎都跟著飄動,“將此信內容,稍作更改後遍示諸軍!”
“就言,偽漢樊友,懼我營壘堅固,欲以巧言亂我軍心,更以屠營相脅!”
“我衛覬,與諸位同生共死!營在人在,營亡人亡!三日後,賊若來攻,必使其血染壕溝,知我魏軍之勇!”
“諾!”帳下諸將胸膛起伏,齊聲應和。
方才因那龐大攻城器械而生出的一絲陰霾,似乎被主將這決絕的姿態衝散不少。
衛覬又轉向一名心腹校尉,低聲道:“你將樊友來信原文,以及我之回覆,連同營中備戰詳情,挑選死士,務必突破賊騎封鎖,水陸同出,送往長安曹子丹將軍處!”
“要讓子丹將軍,讓朝廷知道,我細柳營八千將士,鐵心報國,絕無貳志!縱粉身碎骨,亦不辱國恩!”
“末將誓死送達!”
兩日後。
樊友中軍大帳。
來自嶢關的信使風塵僕僕,帶來了劉備主力的最新訊息。
“陛下已親臨嶢關前,督師猛攻,曹軍山道營寨雖頑抗,我軍將士用命,已然打通一條可迂迴至關後之山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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