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一。
夜。
持續了整整一個白天的轟鳴，終於在夜幕徹底籠罩大地時，暫告停歇。
並非漢軍仁慈，而是霹靂車需要更徹底的檢修，操作了一整天計程車卒需要休息，石彈也需要補充和調整配比。
明日，將換用更重的石彈，重點轟擊白天標記出的薄弱點。
但寂靜並未帶來安寧。
槐裡城內，被石彈蹂躪過的西城牆區域一片狼藉。
數處女牆徹底消失，垛口殘破不堪，城牆主體上也佈滿了凹坑和蛛網般的裂縫。
城內一片哀嚎，張遼甲冑未卸，親自舉著火把，在親兵的護衛下巡視受損最嚴重的城牆段。
臉色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晦暗，手指撫過一道深深的裂縫，冰冷粗糙的觸感直透心底。
他親眼看到一枚石彈如何將一架床弩連同後面的五名操作手一起砸成碎片，也看到了士卒們眼中那難以掩飾的恐懼。
這不再是尋常的攻城，這是天罰般的、無可抵禦的暴力。
“將軍，”副將聲音乾澀，“西城牆受損不輕，尤其門樓右側三十步那段，夯土鬆動，若明日漢賊再集中轟擊，恐有崩塌之虞，是否……”
“說。”張遼聲音嘶啞。
“是否趁夜，遣死士出城，毀其炮車？”裨將咬牙道，“末將願往！”
張遼望著城外漢軍大營連綿的燈火，尤其是那些如同巨獸蹲伏的霹靂車陣地周圍，那明顯加強的巡邏火把和隱約可見的玄甲騎兵，緩緩搖頭。
“馬超、武猛的騎兵就在外游弋，魏延的步卒也嚴陣以待，此時出城，是送死。”
“加強修補，用門板、沙袋、浸水的被褥，儘可能加固受損處。”
“告訴將士們，漢帝出武關是真，但嶢關險峻，曹子丹將軍坐鎮長安，豈是易與？只要我們再堅守數日，必發援軍！”
夜色更深時，一種新的折磨開始了。
漢軍營中，數十名嗓門洪亮、精通關中方言計程車卒被挑選出來，在盾牌手的掩護下，抵近到護城河邊。
用簡陋的皮製喇叭，開始向著城頭喊話，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得格外遠。
“城上的魏軍弟兄們！別再為曹賊賣命了！”
“大漢皇帝陛下已親提天兵出了武關，嶢關旦夕可下，長安不日即克！曹魏就要完了！”
“看看你們身邊！看看這城牆！漢軍的雷霆天威，你們擋得住嗎？”
“樊都督有令：只誅首惡，脅從不問！現在放下兵器，開啟城門，仍是漢家子民，賞賜有加！”
“頑抗到底，明日霹靂之下，便是灰飛煙滅！細柳營半天就破了！衛覬都投降了！你們還等什麼？等曹真來救你們嗎？”
“大漢兩面夾擊，他自身都難保！想想家裡的父母妻兒！你們死在這裡，值得嗎？曹賊給了你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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