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回報,江東可陳兵邊境,牽制曹魏荊北、宛洛兵力,為其北伐創造更好時機,且可保證不在北伐期間襲擊荊州。”
“此乃以勢換地,以地換人,以牽制換空間。”
“若劉備不允,或條件苛刻呢?”孫權問。
陸遜道:“那我大軍‘佯動’便可酌情升級,可遣精兵分路。”
“一路佯攻公安,牽制吳班;一路溯湘水作勢威脅零陵,牽制習珍、陳鳳,再遣使聯絡五溪蠻,至少使其保持中立。”
“同時,小股精銳不斷襲擾江陵外圍糧道、津渡,如此,關羽後方不寧,必向劉備告急,劉備若欲專心關中,則需儘快穩定荊州後方。”
“屆時,我遣往劉備處的使者,便可重申條件,迫其權衡,而朱然將軍的安危與歸來,便是我方最有力的情感與道義籌碼。”
“劉備若不顧,則失天下人心,亦寒我江東將士之心,他不得不慎。”
“而對曹丕,”陸遜繼續道,“我可告之,江東已應約出兵威懾荊州,然關羽防備甚嚴,劉備亦有關注,強攻不易。”
“請其先付部分下邳、廣陵之地及錢糧,以資軍用,我則根據其交付誠意,決定動兵力度,絕不為其火中取栗。”
張昭沉吟道:“此策……將朱然將軍之歸,與徐州之地、荊州之穩,以及我江東出兵之實,巧妙捆綁。”
“既回應了劉備示好,保全了信義和人心,又向曹丕索取了實利,還達到了牽制曹劉之戰略目的。”
“然則,行走於刀刃之上,需使者機變無雙,亦需前線統兵之將分寸拿捏極準。”
諸葛瑾補充:“與劉備密談,人選至關緊要,需能言善辯,更需深得主公信任,且熟知劉備、關羽性情。”
孫權靠在椅背上,目光深沉,手指無意識地在“吳王”金璽和象徵朱然所在的方向之間移動。
陸遜的策略,將情感、道義、利益、戰略編織成一張複雜的網,試圖從中為江東謀取最大利益,且儘可能避免道義上的嚴重失分。
“伯言之策,深得孤心。”孫權最終緩緩開口,做出了決斷,“朱然必須救,此乃底線,亦是我江東凝聚人心之基。 ”
“劉備以此示好,我便順水推舟,但要他付出更多!”
“子瑜,”他看向諸葛瑾,“你親自遴選絕對可靠之心腹,準備密赴劉備處,除了伯言所言三條,再加一條。”
“若其欲顯結盟誠意,除送還朱然外,荊南商貿、江防巡查等事宜,亦需重新商議,以為兩家長久之好,底線要清晰。”
“子布,”他又看向張昭,“與曹魏使者周旋之事,由你主持,咬定一點:欲江東動兵牽制關羽,曹丕必須先顯誠意。”
“下邳、廣陵,我要先拿到手一部分,錢糧軍械,需即刻交割,告訴他,江東將士為替他曹氏解圍,可是要提著腦袋過江的!”
最後,他頗為複雜的看向陸遜:“伯言,即回濡須,總督諸軍,依計行事!水陸軍馬,給孤動起來!聲勢務必要大,要讓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記住,未經孤之明令,一兵一卒不得真過江與關羽開戰,你的任務,是造勢,是威懾。”
“是讓關羽睡不安枕,是讓曹丕不斷掏錢掏地!至於何時收網,如何收網,孤與你,臨機決斷!”
“至於送還朱然之事……”孫權語氣轉為一種公開的鄭重,“要大張旗鼓地準備迎接,讓上下都知道,孤從未忘記義封,從未忘記任何一位為江東流血的將士!”
“劉備送還,是義舉,我江東,承這個情!但該爭的利益,一分也不能少!”
一場更為複雜、也更具風險的外交與戰略博弈就此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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