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午時。
馮翊郡治,臨晉城外。
秋日的陽光毫無遮攔地灑在渭北平原上,將田野、道路、以及城下黑壓壓的漢軍陣列鍍上一層耀眼的金色,卻也蒸騰起乾渴的塵土氣息。
風從北方吹來,帶著黃河方向特有的、微腥的水汽,捲過原野上零星未及收拾的魏軍旗幟殘片和車轍印記,更添幾分肅殺之氣。
自八月二十九日渡渭,至今日兵臨臨晉城下,不過六日。
六日間,鎮西將軍魏延與衛將軍黃忠,率這一萬精銳,如熱刀切脂,向北再向東,劃開了馮翊的腹地。
路線清晰而果斷:渡河首日,前鋒直指西北重鎮高陵,兵臨城下,守軍肝膽俱裂,開城請降。
幾乎同時,黃忠東向,萬年傳檄而定。
兩軍迅即會師下邽,稍作休整,鋒芒更盛。
隨即,魏延遣偏師西取蓮勺,自與黃忠合兵東進,重泉守將見“魏”、“黃”大旗,未等霹靂車就位,便已縛了主戰者,開門納款。
至此,馮翊南部屏障盡失,通往郡治的道路豁然洞開。
此時他們站在了臨晉城南。
這座城池,作為馮翊郡治,牆高池深,遠非之前諸縣可比。
若在平日,縱使只有郡兵千餘,徵發丁壯,憑堅城固守,也足以讓萬人之師頓足月餘。
但此刻,城頭雖戈甲林立,卻靜默得異樣。
一面魏字大旗有氣無力地垂在旗杆上,更多的,是惶恐張望的面孔。
魏延與黃忠並騎立於中軍大纛之下。
身後,是肅然無聲的步卒方陣,矛戟如林,刀盾如牆,在日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寒光。
更後方,那五臺自渭水艱難運來的霹靂車,已被推到陣前。
幾面繳獲自毋丘興軍的破爛旗幟,被故意插在陣前最顯眼處,迎風招展,彷彿無聲的宣告。
沒有勸降的呼喊,沒有戰鼓的催逼。
漢軍只是沉默地列陣,沉默地展開攻城器械,沉默地將這座孤城圍困。
城內守軍能看到城外漢軍眼中必勝的篤定,能看到那些曾屬於他們“援軍”的旗幟,更能看到那足以轟塌城樓的霹靂巨獸。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流逝。
約莫半個時辰後,臨晉那厚重的南門,在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中,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隨即,門縫擴大,一行人走出城池。
沒有頂盔貫甲的將軍,只有身著文官袍服、頭戴進賢冠的官員,為首一人。
雙手高捧著一個覆蓋著黃綾的托盤,身後數人皆垂首束手,步履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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