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仁，願開生路，望將軍體察天心，順承人意，速作決斷，勿負貴國主上換眾之恩，更勿負麾下將士闔家團圓之望！”
言畢，樊友不再多看一眼，撥轉馬頭，迴歸本陣。
長安城頭。
曹真正聽這樊友的話語。
城內糧草確實還能支撐，這也是他們苦守至今的一點底氣。
但劉備這一手…… 太毒了。
環視左右，那點因“糧草尚足”而殘存的戰意，正在“闔家團圓”四個字面前，冰消瓦解。
望向城外沉默如山的漢軍營壘，又回頭望向城內。
街道蕭瑟，但那些士兵眼中，此刻燃燒的不再是決死的鬥志。
而是一種灼熱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期盼，對活下去、對見到親人的期盼。
這期盼，比任何刀劍更具威力。
許久，曹真終於下令，“傳令……全軍，依約……卸甲，棄兵於東門甕城……及校場，開啟……東門。”
命令下達，沒有譁然，沒有反抗，只有一片死寂中，開始響起的、金屬與地面碰撞的叮噹聲。
這聲音起初零星，繼而連綿，最終匯成一片。
士兵們沉默地脫下鎧甲，放下刀槍，將它們堆放在一起。
西行山道與東來路途。
秦嶺深處，衛覬躺在鋪著厚褥的馬車上，隨著山路顛簸。
面容枯槁，雙眼緊閉，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顯示他還活著。
自被俘絕食，漢醫便每日以參湯粥水強喂，他求死不能，這“以禮相待”的“生路”，於他而言，是比刀劍加身更深的屈辱。
偶爾咳嗽醒來，眼中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
另一輛馬車裡，年輕的曹纂緊握雙拳，指甲掐入掌心。
死死盯著車外飛掠的嶙峋山石，眼中燃燒著屈辱的火焰和刻骨的恨意。
他從襄陽被禮送而來，一路待遇無缺，但這“周全”，恰恰是最大的羞辱。
而在東面，通往潼關的官道上，一支更為龐大、悲慼的隊伍正在緩慢蠕動。
被從鄴城、洛陽、許昌等地強制送來的將領家眷、虎豹騎家眷，老弱婦孺，在魏軍兵士的“護送”下，走向未知的命運交換點。
車輪碾過塵土，也碾碎了無數人平靜的生活。
襄陽。
大將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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