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五。
午後。
樊友書房。
窗扉半開，春風帶著院中桃李的微香捲入，卻吹不散屋內濃郁的軍事地理氛圍。
一張新制的、寬大的榆木桌案上，鋪開了一幅略顯陳舊但標註清晰的雍涼並朔邊防圖。
樊友與馬超對坐，春雨給兩人送上兩杯清茶便快步退去。
桌子上是散落的幾卷關於北疆部族這段時間所收集到的情報。
馬超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圖上馮翊郡以北、黃河“幾”字形大彎內側的廣闊區域，那裡粗略標註著“上郡舊地”、“羌胡雜處”等字樣。
方才在自家院子裡被樊友忽悠出來的那股勁兒，已全然被沙場宿將的凝重取代。
馬超看了看路線，問道：“子和，光復上郡，第一步棋，你打算怎麼走？總不能讓我這驃騎將軍，帶著空口白牙就去跟那些豺狼講道理吧？”
“先找誰，後打誰，這次序要是錯了，咱們萬餘人，陷在河套的泥潭裡，可不夠看。”
樊友用筆桿輕輕敲了敲地圖上上郡二字偏西的方向。
“自然是先找老朋友，東羌諸部，與我互市三載，玄甲軍中亦有他們的勇士，這裡是他們傳統牧地，也是他們與南匈奴、鮮卑勢力交錯的邊緣。”
“找他們，一為借路、借嚮導、探虛實；二為定基調，大漢重返北地，讓他們好好掂量掂量。”
“東羌那邊，你熟，如今諸部可能確保至少中立，乃至為我所用？”
馬超沉吟片刻，道：“東羌並非一體，部落星散，其中，西強、先零、燒當這幾支，與我交易最頻，所有豪帥皆貪利而畏威。”
“給他們看得見的錢帛、鹽鐵、乃至日後互市的優先之權，再讓他們看看玄甲軍的刀鋒，拉攏過來不難。”
“至少，讓他們讓開道路，提供些匈奴、鮮卑的動向，問題不大，但有一事……”
馬超手指向東北方向移動，劃過黃河，進入幷州西河、太原北部區域。
“東羌與南匈奴，在上郡、西河之地，犬牙交錯，互相搶草場、奪人口，仇怨不小，但也互有姻親，關係盤根錯節。”
“找東羌問南匈奴虛實，沒錯，但也不能全信，他們巴不得我們去找南匈奴的麻煩。”
“將軍說的不錯。” 樊友介面，手指點向幷州北部，“南匈奴內附者眾，但心未必齊，但草原上依舊有著不少匈奴，兩方仍有千絲萬縷聯絡。”
“如今在河套、雲中、定襄乃至上郡北部活動的，多是這些在外的部落。”
“孟起將軍，依你之見，如今這些在外游牧的南匈奴部落，以哪一部最強？其首領何人？與內附貴酋關係如何？與鮮卑又是戰是和？”
馬超凝神思索，緩緩道：“南匈奴衰敗久矣，王庭威信早已不存，在外各部，最強的幾支，應在美稷、雲中、朔方一帶游牧。”
“其首領名號，我也需派人再探，但可以肯定，他們與幷州內附的五部，既有血緣聯絡，又因爭奪草場、人口乃至對漢廷的態度，矛盾極深。”
“內附的去卑等人想管，未必管得了，不管，又怕其惹禍牽連自己。”
他喝了口茶，繼續道：“至於與鮮卑的關係……哼，鮮卑如今，可是餓狼正肥！如今漠南諸部，以軻比能 最為雄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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