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九。
夜。
左馮翊，夏陽津以西二十里，密林。
魏延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和腐敗的落葉，空氣中瀰漫著河水的腥氣和夏季林木特有的悶熱。
身邊，是從郡兵及挑選出的三千死士，人銜枚，馬裹蹄，如同蟄伏的幽靈，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壓抑的興奮在黑暗中流動。
一封來自長安，經由特殊渠道送達的密信，此刻正揣在他貼身的皮囊裡。
信是楊儀的手筆，但意思顯然是陛下的——北線已動，西、南施壓，時機將至，河東虛實，盡在將軍一念。
“一念……” 魏延緩緩念著這兩個字，嘴角扯出一個近乎獰厲的弧度。
他等這一刻太久了。
蟄伏馮翊，看著張飛、關羽甚至遠在塞外的樊友都動了，他這把最鋒利的尖刀卻只能藏在鞘裡磨礪。
現在，鞘終於鬆開了。
“將軍，” 一個如同泥鰍般滑溜的身影從林地邊緣竄來，是關平身邊調來的荊州軍中的斥候隊率。
渾號“水鬼”，精通水性，半年的時間已經將對岸地形、水文了如指掌。
“對岸戍卒比三日前少了約三分之一，換防時間依舊，酉時三刻。巡邏的間隔……似乎拉長了，人心，有點浮。”
“浮？” 魏延停下腳步，目光如電。
“是。”
水鬼壓低聲音，“弟兄們隔河聽到對岸巡河士卒交談，言語間多次提及北邊、樊、胡騎等詞。”
“似有憂慮，這兩日，對岸往北去的信使，明顯多了。”
北邊？樊？是樊友在黃河上游動的動靜傳過來了！
杜畿那老兒，果然被北線的威脅吸引了注意力，開始抽調沿河兵力北援，或者至少是加強了北面的戒備。
朱靈新到，與杜畿之間，對防禦重點的判斷必有分歧。
是嚴防死守漫長的河岸，還是集中力量應對看起來更迫在眉睫的“北地精銳”？
“朱靈的旗號，出現在哪裡？” 魏延問，聲音壓得極低。
“主要在安邑以北，臨晉、皮氏一帶巡防，昨日有斥候在蒲坂津以北二十里見過他的偵騎。”
“夏陽津以南至風陵渡，仍是杜太守的原班郡兵為主，朱靈帶來的中軍似乎還未完全填補空缺。”
聽到水鬼肯定地回答，魏延不禁喊了出來。
“好！”
分歧，空隙，人心浮動，這就是他要的“一念”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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