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八日。
寅時末,天色將明未明。
梁山深處,無名山谷。
溼冷的霧氣貼著地皮,在亂石和灌木間緩慢流淌,吸走了所有的聲音,也模糊了所有的輪廓。
魏延靠坐在一塊被露水打溼的岩石下,用一塊粗麻布,反覆擦拭著手中的環首刀。
刀身上的血跡早已乾涸發黑,與昨夜篝火的煙塵混在一起,結成一層黯淡的膜。
他擦得很慢,很仔細,從刀鐔到刀尖,再從刀尖到刀鐔。
而目光卻並不在刀上,而是投向山谷之外那片沉寂的黑暗。
婁山像一隻真正的山貓,從霧氣中無聲地鑽了出來,皮甲上掛滿細密的水珠。
走到魏延身邊,蹲下,抓起一把潮溼的泥土,在手裡慢慢碾著。
“將軍,有動靜了,不對勁。”
魏延擦拭刀身的動作變慢了些。
“說。”
“北邊,‘鴿子’回來了。”婁山用了個暗號,指代派往北屈方向的斥候。
“說北屈城裡靜得出奇,前幾日還在城外二十里內哨探游弋的郡兵旗號,昨天午後全縮回去了,城門也關得早。”
“城頭旌旗倒是沒少,可‘鴿子’摸到近處聽過,裡頭動靜不對,像少了很多人,連往常清晨出城的民夫都少了七八成。”
魏延的刀停住了,抬眼看向婁山。
“東邊呢?”
“東邊,‘老鴉’遞迴信兒。”
“楊縣城防看著是緊了,但城外幾處小營盤空了,像是人馬拉走了,還有,汾水幾個平時有渡船的地方,船…好像變多了。”
“不是渡船,是些筏子、小船,從上游往下漂,聚集在幾個河灣裡,有兵看著。”
“西邊和南邊,”婁山的聲音更沉。
“‘山鷂子’天沒亮摸回來一個,帶傷,說昨天后晌,南邊山外,靠汾水那邊,突然多了好些魏軍的哨騎,不是零散遊騎,是成隊的。”
“如今佔了幾個小山頭,像是在挖土立柵,他們想湊近看,撞上了,折了兩個弟兄,他只帶回來這個。”
婁山從懷裡摸出半截折斷的箭桿,箭簇是制式的三稜錐。
箭桿上有一道匆忙劃上的刻痕——表示“發現敵軍築壘”的標記。
魏延接過斷箭,指腹摩挲著那刻痕,從鼻子裡噴出一股白氣。
“朱靈這老小子……不找咱們了?改當看門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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