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禎疲憊地靠回冰冷的牆磚。
他何嘗不知百姓悽苦?
但開城……他想起夏侯楙,那個棄城而逃的廢物,此刻不知躲在哪裡,但可以想見,即使逃回鄴城,等待他的也絕不是什麼好下場。
他李禎可以戰死,但絕不能揹負怯懦投降的罵名,讓父親李典“國之良將”、“長者之風”的清譽蒙羞。
他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心中默唸,“父親……兒今日方知,守一城之難,有時不在敵軍之悍勇,而在其器之利,其勢之沉……兒,盡力而為。”
同一片夜空下。
漢軍炮陣後方。
張飛並未安睡,而是在親衛的簇擁下,親自巡視著炮車陣地。
白日轟擊的餘熱似乎還未散盡,炮車旁疲憊的炮手和輔兵們正抓緊時間輪班休息,或檢修器械,或搬運從後方源源不斷送來的石彈。
負責指揮炮隊的校尉迎上來稟報,“大將軍!今日共發射巨石一百二十三枚,中小石彈約四百枚,耗用石彈已補充近半。”
“霹靂車有兩架絞盤稍有損壞,工匠正在連夜搶修,天明前可恢復,旋風炮完好。”
“嗯。”
張飛走到一處被鐵壁車掩護的霹靂車前,拍了拍那粗大冰涼的拋杆,滿意地點點頭。
“幹得不賴!告訴兒郎們,打得好!等拿下開封,人人有賞!夜裡也別讓城上的魏狗安生,就這麼隔一會兒給他來一下,讓他們提心吊膽,耗著他們的精神!”
“遵命!”
“還有,明日,給老子集中轟城門樓左邊那段牆!今天看它已經裂得跟龜殼似的了!再給老子加把勁,轟塌它!”
“是!末將已命人觀察標記,明日定集中火力,轟擊那處!”
張飛又望向開封城頭。
“李典的兒子……可惜,跟錯了人,守錯了城。”
檢查過後,轉身回到中軍大帳,就著燈火再次審視開封的城防圖,手指在今日炮擊造成的幾處標記上緩緩移動。
他在計算,計算還需要多少石彈,多少時間,才能在那看似堅固的城牆上,撕開一個足夠大軍湧入的缺口。
蟻附登城傷亡太大,非到萬不得已他不願為之。
他要的,是用這雷霆萬鈞之勢,徹底摧垮對方的防禦和意志。
他頭也不抬地對帳中親衛道,“傳令陳式,讓他的前鋒營,夜裡給老子精神點!多派哨探,盯緊四門!”
“城裡的人被砸了一天,難保不會有想冒死出來搞點動靜的,若是有不開眼的!給老子把眼睛擦亮了!擦不亮就戳瞎!”
“諾!”
帳外,巨石破空的呼嘯聲再次響起,由遠及近,一陣陣沉悶的巨響從開封城方向傳來,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
張飛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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