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畿捋了捋鬍鬚,望著那喧囂的胡騎方陣,緩緩道:“用之如刀,需持刀柄者有力,二將住上郡破軍,以此二人統之,既用其鋒銳破敵,亦是以漢將制之,磨其野性。”
他頓了頓,指向另外幾處方陣。
那是從三輔、涼州調集的步卒,約兩萬餘人,衣甲相對整齊,沉默地整理著行裝,檢查戈矛弓弩,氣氛肅殺而凝重。
“關中子弟,今心向漢室,招募之時頗為踴躍,如今正是用兵之時。”
呂常不再說話,只是眯著眼,目光最後落在城樓上,‘漢’字大旗在暮色中飄揚。
程畿也看向城池,“長安,就交給董府君、劉尚瑞他們了,蔣琬、費禕理政,楊儀、呂乂掌倉廩刑名,陛下傾國而出,關中乃根本,不容有失,呂將軍真要去?”
呂常點點頭:“某家人被丟出祖宅之時便與曹魏沒了情分,陛下又讓我兒做了這長安令,這般任用我呂常,某這把老骨頭,就算扔在道上,也無妨。”
程畿看了老將一眼,沒說話,只是重重拍了拍他鐵甲覆蓋的肩頭。
一名軍校奔上土丘,單膝跪地:“啟稟大夫、將軍!各部點驗已畢,糧草輜重灌載完妥,趙、陳二位將軍報,胡騎各部已集結待命,請令!”
程畿與呂常對視一眼。
呂常緩緩戴上放在馬鞍上的兜鍪,繫緊頦帶,伸手,從親兵手中接過那杆陪伴他多年的長槊,槊刃毫不猶豫的指向東方。
程畿沉聲道:“擂鼓,升帳,聚將,明日寅時,埋鍋造飯,卯時正,全軍開拔,東出潼關!”
“諾!”
軍校飛奔下去。
片刻,中軍大帳處,低沉的牛皮鼓聲“咚、咚、咚”地響起,穿透漸起的暮色,傳遍四野。
原野上,無論是沉默的關中步卒,還是喧囂的胡騎,都為之一靜。
無數道目光投向土丘上那兩面在晚風中展開的‘程’、‘呂’帥旗。
程畿撥轉馬頭,向著最大的軍營中走去。
“走吧,老將軍,一起去吃頓烤肉,明日我等去崤山,去函谷,去陛下需要我們去的地方。”
呂常咧了咧嘴,看著身邊親衛隊長,也是他的兒子。
“走。”
兩騎並肩,緩緩馳下土丘。
身後,蒼涼的號角聲次第響起,與鼓聲應和,在原野上空迴盪,驚起遠處林梢歸巢的鳥群。
長安城頭,董和與劉巴並肩而立,望著西方原野上漸次亮起的繁星般的營火,和那在暮色中開始移動的、巨龍般的隊伍。
劉巴輕聲道:“這天下該重回大漢了。”
董和看了看劉巴頗為自豪的表情,忍不住調侃道:“某可聽說……某位大才可是一逃再逃啊……”
“咳咳咳……”
劉巴被董和一句話嗆得臉色通紅,不過一想起自己東奔西跑,最後還是到了劉備麾下,也是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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