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七。
王平率五千餘人繼續北進。
翻過那道低矮的山樑之後，地形驟然開朗。
密林和峽谷被拋在身後，眼前鋪展開來的是一片連綿起伏的草甸和稀疏的林地，河流變得寬闊平緩，在陽光下閃著粼粼的光。
腳下的土是黑色的，黑得發亮。
王平勒住馬，彎腰抓了一把土，攥在手裡搓了搓，又鬆開讓土從指縫間漏下去。
斥候撒出去的範圍比之前更大。
王平走在隊伍中段，不時掏出地圖看一眼，又抬頭對照地形。
地圖上標註的“黑土地”三個字，此刻就在他腳下。
第二天午後，斥候帶回了訊息：前方發現一處挹婁部落，規模很大，約有四百餘戶，沿河分佈，房屋和帳篷綿延數里。
部落外圍立著木柵欄，柵欄後面能看到了望塔，塔上有人影在晃動。
王平聽完報告，讓隊伍原地休息，自己帶著幾名親衛和嚮導，策馬登上附近的一處高地，遠遠觀察那個部落。
他看得很仔細——部落的佈局、柵欄的厚度、瞭望塔的位置、周圍的地形、水源的方向、可以埋伏的樹林和窪地，全部收入眼裡。
觀察了大約一刻鐘，轉頭對司馬說道。
“今晚就在這片高地上紮營，營地周圍挖一圈淺溝，溝外側埋削尖的木樁，朝外斜插，營門只開一個，門前設拒馬。”
司馬一一記下，轉身去傳令。
當天傍晚，漢軍在高地上紮下營寨。
營寨的佈局看似平常，但每一處細節都經過了精確的計算，營門朝向部落方向，便於觀察對方的動向。
營地背靠一片密林，防止夜間被從後方偷襲。
水源在營地東側半里處，取水路線在隨時能支援的範圍內。
入夜後，王平他坐在篝火旁，一邊擦刀，一邊聽著夜風中的動靜。
他等的不是挹婁人的使者——等的是挹婁人的偷襲。
因一個四百戶的部落，看到一支陌生軍隊出現在自己家門口，第一反應絕不可能是“歸附”。
他們的第一反應一定是“打”，不讓這些人知道厲害是不會老實的。
半夜時分，預料之中的襲擊來了。
大約兩百多名挹婁武士，趁著夜色從三個方向摸向漢軍營地。
他們沒有打火把，腳步極輕，顯然對這片地形極為熟悉。
他們選擇的時機也很刁鑽，正是月落之後、天亮之前最黑暗的那段時間，亦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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