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許久，竟笑起來。
「這些人不是你親自替我挑的?」
裴無咎的魂影從暗處顯現，相貌仍如生前一般俊美。
見我真要把皇夫趕出去，他反倒低聲相勸。
「一國不能沒有繼承人。」
「你又這麼聰明，若不留下自己的骨血，豈不可惜?」
「我忍一忍委屈，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說完繞著幾名皇夫看了一圈，酸意卻怎麼都藏不住。
「若真要選，就挑那個最像我的。」
我被那人鬧得又惱又笑。
可我真挑了最溫潤清瘦的那個，窗外當即鬼哭狼嚎，連床帳都被陰風扯落。
我能見鬼魂，自然知道裴無咎從來沒有離開。
每到月圓，我都會遣退宮人，親手吹滅殿中所有燈火，再陪他守到天明。
陰氣最盛的那幾個時辰,
那人總算能夠抱住我。我們便在黑暗裡補完生前未能圓滿的那場夢。
......
女兒出生以後，裴無咎在搖籃旁守了一整夜。他嘴上嫌孩子半點不像自己,
第二日卻把滿朝名師挨個挑剔了一遍。
等女兒開始蹣跚學步，她總會朝旁人看不見的角落張開雙手。
裴無咎跟在孩子身後，怕她跌倒,
又擔心陰氣傷了她。
雙臂明明早已伸出，卻總在碰到她以前停住。
我偶爾夢迴宮變之夜，驚醒時，眼前總會覆上一隻帶著涼意的手。
他仍用雪夜裡哄我的口氣說。
「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女兒成年後接過江山，我的鬢髮也在一年年裡白盡。
壽數走到盡頭的那一夜,
我費力睜眼，裴無咎早已站在榻前。他仍是初見時的年輕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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