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這個數字一齣,醫務室裡安靜了一瞬。
昨天楊德勝打發陸霜霜,開價五萬,王大力今天故意扯出三萬來,就是要噁心楊德勝的。
楊德勝那張圓臉先是一愣,隨即漲成了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指著王大力的手指頭抖得像篩糠,“三萬?你打發叫花子呢!我兒子蛋都碎了,你跟我說三萬!”
“我告訴你,少說一百萬!不,兩百萬!今天沒有兩百萬,這事兒絕對沒完!”
那個女家長也跟著嚷嚷起來,“對!兩百萬!少一個子兒都不行!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們家沒完!還有你那個死丫頭片子,必須開除!讓她永遠上不了學!”
袁麗麗站在楊德勝旁邊,一隻手扶著他的胳膊,另一隻手攥著手包的帶子。
她沒有跟著喊,但目光落在陸霜霜身上,帶著一種複雜的審視。
過了一會兒,又移開,落在王大力臉上,那雙杏眼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王大力等他們喊完了才開口,“楊局長,你說兩百萬就兩百萬,你當這是菜市場買菜呢?昨天你兒子用鉛筆扎霜霜,你說五萬私了,我說三十萬加公開道歉加轉學,你嫌多,轉頭就讓劉隊長把我抓進局子裡掏槍頂我腦門。現在你兒子捱了打,你張嘴就是兩百萬,你覺得這賬是這麼算的?”
楊德勝的臉色更難看了,嘴唇哆嗦著,“那是我兒子!我能一樣嗎!”
“你兒子是人,人家閨女就不是人?楊局長,我就把話放在這兒。你要報警,那就報。你兒子先動手,幾個人堵一個小姑娘,監控拍得清清楚楚,鉛筆扎人的事也有影片為證。鬧到哪兒去,我都不怕。你要是想私了,那就按我說的來,霜霜給他們道歉,一人三萬,醫藥費憑票另算。你要是非要獅子大開口,那咱們就耗著,看誰耗得過誰。”
楊德勝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那隻扶著牆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牆皮裡。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對上王大力那雙不冷不熱的眼睛,那些狠話像是堵在了嗓子眼,怎麼都吐不出來。
袁麗麗這時候終於開口了,“德勝,你先別急。孩子傷成這樣,咱們先送醫院檢查,等檢查結果出來再說。多少錢的事,等醫生說了算,行不行?”
楊德勝轉頭看了她一眼,臉上的怒容雖然沒消,但那股氣顯然被她這番話說得洩了一些。
他咬了咬牙,又看了看縮在椅子上的兒子,最終還是重重哼了一聲。
“行,先去醫院!檢查結果出來再說!但這事兒你別想糊弄過去!”
王大力攤了攤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行啊,那就先去醫院。檢查結果出來了,該怎麼賠就怎麼賠。不過楊局長,我也提醒你一句,你家兒子帶著人堵霜霜的事,監控我可備份了好幾份。你要是覺得能靠關係把這事壓下去,我勸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三個小孩的蛋碎了,醫務室只能做簡單處理,止血止痛,但內裡的傷還是要靠大醫院。
校醫一邊擦汗一邊說建議趕緊送縣醫院,別再耽擱了。
楊德勝咬著牙,額頭上青筋蹦得老高,一手捂著腰,一手去扶還在嚎的兒子。
另外兩個家長也急得團團轉,手忙腳亂地抱著自家孩子往外走。
袁麗麗跟在最後面,經過王大力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那雙杏眼在他臉上飛快掠過,像是想說什麼,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卻又什麼都沒說出口,快步跟了上去。
醫務室裡一下子空了大半,只剩下曹校長、周濤、王大力和陸霜霜。
曹校長站在屋子中間,兩隻手在褲縫上搓來搓去,圓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看看門口,又看看王大力,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陸霜霜家長......你看這事兒鬧的......唉,那可是楊局長啊......”
“我看,不如你們先讓霜霜休學一段時間吧?避避風頭,等她回來,楊局長那邊說不定氣也消了。不然她在學校,不安全啊。”
曹校長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實際上他是真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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