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巴掌聲響起,顧沉舟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該死的女人,你瘋了嗎?!」
「瘋?我早就該瘋了,在你們選中我的時候,我就該瘋!」仇恨的火焰在她的心口熊熊燃燒著,她冷冷地盯著這個自己名義上的夫君,那張原本就生得極美的面容,此刻被一層冷凝的霜色覆蓋,多了幾分驚心動魄的意味。
男人被那雙眼睛釘在了原地,一時之間竟然忘了自己要說什麼。但下一刻,滿心的憤怒猛地湧了上來,衝散了那一瞬間的失神。
他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指尖堪堪要碰到那擺衣袖。
沈昭寧卻像是早有預料一般,猛地向後撤了半步,身子一側,避開了那隻手。與此同時,她的手在桌面上疾掃而過,五指扣住那隻紅釉瓷茶壺的柄,沒有絲毫猶豫,掄起手臂,朝著腳下的青磚地面狠狠地摜了下去。
茶壺碎裂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侯府表面的平靜。
門外傳來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緊接著似乎是小丫鬟壓低了聲音的驚呼。
顧沉舟停下動作,怒目而視。
丫鬟也被門外的僕婦壓低聲音呵斥了幾句,廊下傳來窸窸窣窣的低語,夾雜著幾聲壓抑的咳嗽,卻沒人敢上前敲門。
一瞬間,本該熱鬧的西院,竟顯得有些反常的安靜。
顧沉舟額角的青筋隱隱浮動,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幾下。
他站在那一地碎瓷中央,靴尖浸在冰涼的茶湯裡。他看著那些四分五裂的瓷片,忽然就清醒了幾分——這樁親事,在他看來已經足夠不體面了。
他雖然是嫡次子,但大哥……大哥是世子,又是禁軍中郎將,日日在御前行走。親事上娶了吏部尚書李大人的嫡女,整個朝堂上誰敢不給他面子。
而自己只是個從六品的恩騎尉,在兵部掛名候補。他每月按時去兵部點卯,每次得到的答覆都是那四個字——暫無所出。
暫無所出!這四個字狠狠紮在他的心口,日日夜夜鑽心地痛。
比他晚入職的人都已經補上了實缺。走馬上任去了。他們憑什麼?!憑他們有靠山!可自己呢,侯府只讓他等大哥站穩腳跟拉自己一把,可笑。
本以為親事上能有所助益……結果又因為沖喜,只能娶一個商戶家的小門之女。他不得不要這樁親事,還要裝出一副為了老夫人病癒而心甘情願的樣子!
家裡的庶子那麼多,偏偏這該死的老和尚就算準了自己,只道是這門親事不僅對老太太病情有益,對侯府也是有利。
有利,呵。不能給自己帶來利益的,都是無用之人無用之事!
沈昭寧氣定神閒地看著沉思中的男人,她知道,顧沉舟不敢任由自己吵鬧,只能停下來談判。
他這個侯府的嫡次子,不甘心只做一個紈絝子弟,野心勃勃地想要更進一步,無論是官職上,還是世子的位置上,他都有自己的盤算。
是,也的確被他算計成功了。
上輩子她戰戰兢兢地照料著太夫人,直到自己也漸漸纏綿病榻。日漸衰弱。
這個男人日日紅袖添香,宿在那個名為蘇卿卿的外室屋裡,反而得了一個痴情純孝的名聲。
要不是那日,蘇卿卿戴著她孃親最愛的簪子,推開自己的門,她還不知道多年來,這二人都做了些什麼好事。
彼時她已經病得起不來身,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倚在床頭,看著那個女人穿著一身簇新的藕荷色綾裙,挽著自己夫君的胳膊,款款走進她的屋子。
蘇卿卿是來告訴她好訊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