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陽侯的聲音越來越沉,像一塊巨石壓在沈昭寧的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進門兩日,竟倚賴老夫人的名義,和長輩耍起了威風。」
許久未見修身養性的侯爺發這麼大的火,眾人皆大氣不敢喘,恨不得將自己塞進腳下的石縫裡去。只有沈昭寧,在安陽侯的如刀一般的眼神下,依然挺直了脊樑。
安陽侯怒氣更勝:「侯府容你,是給你臉面;你若是自己不要這個臉面,就別怪侯府不講情面了。」
沈昭寧的指甲掐進了手心,疼痛讓她的思維依然保持著清醒。她還在等,等一個訊息,若是等不到,自己就只能……
她張開嘴,正要說話——
「太夫人那邊傳話來了!」
她等到了。
一個丫鬟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跪倒在堂前,聲音因為跑得過急而帶著些喘息:
「啟稟侯爺!太夫人……太夫人剛才醒了過來,精神頭比之前好了許多,還……還傳了話來。」
滿堂譁然。
安陽侯猛地起身,不可思議地看向傳話的小丫鬟,他的手甚至在微微發抖,事情即將失去控制的感覺令他覺得頭暈目眩。
他小瞧她了。
這一次,安陽侯的眼中,終於真正的出現了沈家這個商戶女的存在,以一個人的形式。
廳內眾人面面相覷,低聲議論起來。世子與世子夫人對視一眼,一齊看向堂中依然昂首站著的沈昭寧,這個商戶女,似乎和他們每個人想的都不一樣。
安陽侯站在原地問道:「太夫人說了什麼。」他的佛珠還孤零零地放在桌上,但他已經顧不上了。
那小丫鬟抬起頭來,目光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新進門的二少奶奶,嚥了口唾沫,才顫聲答道:
「太夫人說……讓二少奶奶過去一趟,她有話要跟二少奶奶說。還說……讓侯爺,不要為難二少奶奶。」
說到這裡,小丫鬟的眼神閃了閃,接著道:
「至於二少爺的什麼外室妾室,自家宅子裡的事,聽二少奶奶發作也就是了。」
這些話像夢一樣,從堂下跪著的小丫鬟嘴裡吐了出來。眾人臉上的表情皆是變幻不定:震驚。疑惑。忌憚。審視……
沒人知道,這個小小的商戶女,到底是怎麼讓太夫人維持著清醒,說了這麼長一段話的。也沒人知道,太夫人為什麼要替她說話。
但好在……太夫人的意思,也是不贊同報官的。
安陽侯看向沈昭寧,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
「去吧,別讓老夫人等太久。」
沈昭寧默默行禮,身體因為長時間的緊繃,微微發麻,但她顧不上這些。
她轉身向著松鶴堂的方向走去,陽光落在她的臉上,暖洋洋的。
她回過頭,看向仍站在原地的所有人,最後視線定格在顧沉舟和蘇卿卿身上,心中暗想:
送官,她知道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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