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整理了一下心緒,又同全家一起吃過飯。
今日沈家的桌上做的都是沈昭寧愛吃的菜,連壽哥兒都樂呵呵地喊著:“小姑母吃,小姑母吃!”
聽得整個屋子的人都笑彎了眼睛,連聲逗他。
沈昭寧許久沒有感受過這麼其樂融融的生活了,吃完飯後便依偎在母親身邊,幾人說著話,商討著之後的打算。
她將今日的所見所聞,以及她心中打算,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眾人聽完她對於開一家平價醫館的想法,俱都沉默下來,認真思索著可行性。
沈家都是商人出身,一輩子在貨物和賬冊之間打交道,兩位女眷也是做買賣的一把好手,最擅長的就是計算成本和利潤。
但此刻,全家人都明白,這不是一筆銀錢上的買賣,而是……另一筆生意。
沈長安喝了一口熱茶,放下茶杯思索著問道:“昭昭,平價醫館可以開。大哥知道你不是沒有成算的人,但大哥想多問你一句,這不是你小時候用自己的月例銀子做點善事這麼簡單的事,這甚至不是個打算賺錢的買賣,你如今打算做到哪一步?又計劃達成哪方面的收益?”
沈昭寧聽罷抬起頭,目光清亮道:
“大哥,這些日子我嫁了人,感覺從前糊塗的腦袋也越發清醒起來。從前,我一直有著隱隱約約的念頭……”
沈昭寧笑了笑,腦海中再次閃過上一世的畫面。
那是她嫁進侯府第三年的秋天,自己在大相國寺,見到了昨日那個化名安景行的男人。
他留下一盒參片,又同自己說:“天下萬民,各司其職。何必妄自菲薄?你如今比我更需要它,那它便是你的了。”
她心中竟然朦朦朧朧,又再一次找回了自己出嫁前的模樣。
出嫁前,她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她從小就不太安分,父母兄長都寵著她。沈家富裕,她從小衣食無憂,不愁吃穿。
可她每次坐車路過那些低矮破舊的棚屋,看到路邊的孩童啃著咬不動的食物時,心中便有些莫名的不好受。
她幼時便會用自己的月例銀子買些米麵藥材,偷偷分給那些貧困的人家和無家可歸的小孩子。
這事兒自然也瞞不住,早早就被沈母發現了。可母親也沒有責備過她,只是嘆了口氣,又多給了她一份月例銀子,同她講:“昭昭量力而行便好。”
她以為她會一直這麼下去,直到嫁給一個門當戶對的男人,繼續做一些“量力而行”的善事,平平淡淡地過完這一生。
但,一切都被毀了。
命運沒有給她這樣的安排。
她嫁入了侯府,失去了自己的價值。
她再也不是沈昭寧了,她是安陽侯府的二少奶奶,一個低賤的商戶女。
她被逼迫著嫁進侯府,又被一句“低賤的商戶女”釘在侯府的恥辱柱上,日日夜夜任人踐踏。
直到那日,安景行——他明明已經轉身離開,卻又因為自己話語中,那點暗藏的自棄意味,回過頭,鄭重其事地和自己說出那句——
天下萬民,各司其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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