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自己的骨節彎了彎,確認它們還能動,然後她把那隻只剩骨頭的手按在了臉上的黑色粘液上。
“還沒好麼?”她開口了。
聲音在粘液的包裹下有些發悶,但語氣依舊很有禮貌,像在問一個動作慢的前臺還要多久才能辦好登記,“請問還要多久測出來?”
還是一片寂靜。
黑色粘液的回答是更加用力的吞噬。
她能感覺到它的速度變快了,更多的粘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不斷滲入她體內的部分裡,層層疊加,試圖往更深處鑽。
她有點不開心了。
這個工作人員一直不理她。
她從進門開始就打了招呼,問了需要怎麼做,等了那麼久,又問了一次還要多久,每一次都很有禮貌,每一次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不問自取是為偷,不答自測是為失禮。
她剛才以為吃她是為了測試,但現在它吃了那麼多還在吃,她都快被吃光了,這已經不是測試了,這是貪嘴。
她按住粘液的手用力一扯,乾脆利落地一把撕了下來。
粘液被從她身上剝離時發出了一聲極短促的、像吸盤脫離光滑表面的悶響。
它在她手裡瘋狂地扭動,掙扎,變形,想從她的指縫間逃出去重新爬回她身上,但她捏得很緊,把它攥成了一個不斷翻滾的黑色粘液浪潮,然後隨意地往旁邊一摔。
那團粘液砸在地面上,彈了一下,又彈了一下,然後迅速往黑暗深處縮去。
此時的她從頭到腳血肉模糊,像極了被啃噬殆盡的爛肉。
然後不到十秒,所有傷口全部癒合了。
皮膚從裡向外一層一層地重新長出來,連她那頭碎髮都恢復到了進來之前的長度和顏色,髮尾微微翹起,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活動了一下新長出來的右手,骨節咔嚓響了一聲,確認所有手指都在正確的位置上。
她朝著剛才那團粘液被扔出去的方向大步走去。
黑沙的光芒隨著她的步伐迅速前移,追上了那團正在往牆裡融的黑色粘液。
七玖快速徑直抓住了那團粘液的邊緣,然後掄圓了胳膊,往地上狠狠一摔。
啪!那聲音又溼又重,像一塊浸飽了水的海綿被砸在水泥地上。
粘液在地面上攤成了一片不規則的薄餅,然後又緩緩地、費力地重新聚攏起來,速度比剛才慢了至少一倍。
七玖等它聚到一半,又伸手撿起來,往另一個方向摔了出去。
摔到第三次的時候,粘液重新聚攏的形態已經不再那麼規整了——它的邊緣在發抖,湧動的頻率變得極不穩定。
它在這個評級室裡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從來都是它測試別人、篩選別人、吞噬別人,它沒有遇到過被測試物件反過來摔著玩的情況。
它沒有聲帶,沒有嘴巴,所以它沒法慘叫,但它現在的狀態就是慘叫——用它能調動的一切形態拼命地向這個小女孩傳達“停一下,我要散架了”的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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