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聽到無數腳步聲、翅膀拍擊聲、某種沉重的軀體在地上翻滾爬行的聲音，全部朝著遠離肉團的方向。
與此之前，他們所有人都在廢棄建築的夾縫裡蹲了下去。
魏組長在肉團開始睜眼的那一剎那，在畫面裡的眼瞼剛開始翕動、還沒有完全張開的時候，做了一件事。
他的手比大腦更快，在判斷出“這東西睜開眼之後會發生不可逆的事情”這個念頭還沒有完整形成之前，他的手指已經按下了操作面板旁邊的顯示緊急關閉鍵。
顯示屏瞬間黑屏，同時他低吼了一聲“閉眼”，他身邊的兩個隊員條件反射般地閉上了眼睛。
幾乎在同一秒，外面響起了第一聲慘叫。
緊接著就是如今發生的這些事。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郁的鐵鏽味，是濃烈的幾乎作嘔的那種血腥氣。
他旁邊那個負責掃描的年輕人蹲在牆角，雙手捂著耳朵，嘴唇在無聲地動著，大概是在背什麼東西——家傳的靜心咒也好，安全域性入職誓詞也好，什麼都行，只要能讓他不去想外面正在發生什麼。
李彬蹲在另外一堵半塌的磚牆後面，把於奶奶護在自己身體和牆壁之間。
小女孩的意識越來越薄弱。
她側躺在碎石地上，身體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後腦勺和額頭上還在往外滲血，血水順著她的臉頰流進耳朵裡，也流進了她的嘴角。
她嚐到了自己的血，是鹹的，還有一點微微的鐵鏽味，和她以前磕破膝蓋時嚐到的味道一樣。
肉團還在變大變高，它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出“肉團”的形態了，而是一整片不斷翻滾、不斷擴張的暗紅色肉質壁壘，越往上越高，越往外越寬，像是要把整個天空都遮住。
她能看到它從自己身側不斷向外蔓延的龐大陰影，也看到陰影裡時不時閃過的、來自更遠處的閃光和隨之而來的悶響。
她不知道那是這個世界被強行改變了規則之後，連物理法則都在崩塌的聲音。
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把右手從自己的身體下面抽出來，伸向前方那個還在不斷擴大的存在。
她的手指觸到了它的邊緣，還是那種溼潤的、微溫的、像某種沉睡著的活物表面的觸感。
“玖玖要跟七七永遠在一起。”她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已經輕到連自己都聽不太清。
但她知道七七能聽到，七七每次都能聽到，“我們天下第一好哦……玖玖好想好想交很多喜歡我們的好朋友，可是玖玖笨。”
她停了一下，喉嚨裡湧上來的鐵鏽味太重了，她嚥了一下，沒嚥下去，繼續說，每個字都在往外洩漏最後的一點力氣。
“但七七一直很棒。”
她彎了一下嘴角，是那個她曾經在石碑下面給肉團起名字時一模一樣的弧度，只是這次臉上全是血和泥，眼睛也睜不太開了，“愛你呦，七七。”
她的手從肉團邊緣滑落，砸在地上，揚起一小撮灰土。
呼吸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