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話。
七玖站在他旁邊，電梯裡的白光照在他的臉上，她看到他的眼眶裡好像有點冒水。
他們回到工作室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路燈亮著，但樓道里的燈壞了一半，李三在前面走，腳步聲在黑暗的樓梯間裡一下一下地響，比平時慢，比平時重。
他進門之後沒有開工作臺上的燈，直接走進了玻璃隔斷後面的睡眠區，脫了鞋，躺在那張行軍床上，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成一團。
被子微微起伏著，像一個安靜的、正在癒合的傷口。
七玖站在隔斷外面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走到自己的小房間，在那張單人床上坐下來。
她沒有開燈。
窗外的路燈透過碎了一半的鋼窗照進來，在牆上投下一塊三角形的光斑。
她盯著那塊光斑，想著事情。
那個人為什麼不給錢？
李三畫了一整天。
從上午到天黑，手沒有停過。
那臺筆記型電腦的電池充了三次電。
他把稿子改了又改，改了又改，每一次都說“好的我改”，每一次都用那種平和的、不抬槓的語氣說話。
她歪了歪頭。
李三明明做了他該做的，但為什麼就沒有得到錢呢？
她想起來，吳叔說過一句話。那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了，在灰紅色的平原上，某個她記不清具體日子的時刻，吳叔被繩子勒得翻著白眼，嘴裡嘟囔了一句：“付出了勞動，卻不給報酬是一件非常可惡且失禮的行為。”
所以從那時候起，陪著她溜達的每一個詭異“好朋友”，包括吳叔，她都會時不時投餵一些他們喜歡吃的東西。
這是她給的陪伴“報酬”。
所以那個王總特別不講禮貌，行為惡劣可惡，她覺得這錢她得拿回來。
她從床上滑下來，腳落在地上，沒有聲音。
她走到睡眠區外面，隔著那層半透明的玻璃看了一眼——被子還是鼓著，還是那樣一起一伏。
她沒有進去，沒有說話，轉身走向門口，拉開門，輕輕帶上。
鐵門關上的聲音很小，但在這三百平米的空曠空間裡還是回彈了一下。
李三沒有聽到。
甲公司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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