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站著一箇中年女人，瘦，顴骨很高，嘴唇抿成一條薄線，眼睛細長，眼尾往下耷拉著，看人的時候像在打量一件貨。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開衫，袖口磨出了毛邊。
看見七玖開門的那一瞬間，她那副刻薄的面相突然就碎了，像是有人在背後擰了她一把，整張臉皺起來，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媛媛！
她一把抓住七玖的手，攥得死緊，指甲掐進肉裡。
我可算找到你了！你還記得大姨不？小時候你可喜歡來大姨家了！你姨夫老給你買糖吃你記不記得？
七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掐紅的手背，沒有抽回來。
媛媛啊，
大姨的聲音開始抖，那抖很精準，剛好卡在和之間。
你姨夫聽說你在這兒，非要來看看你，結果跟人起衝突了！現在被抓了！姨不懂怎麼弄，姨不認識人，姨就知道你在這兒，你幫幫大姨吧，你陪大姨去一趟好不好？
七玖看著她。
腦子裡很輕地閃過一些杜媛的記憶畫面，模糊的，褪色的，媽媽坐在沙發上，一遍一遍地撥同一個號碼，永遠無人接聽，哭著叫著大姨的名字，以及欠條上紅色的指印。
然後是搬家的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行李箱輪子在積水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她眨了眨眼，把那點畫面眨散了。
她乖乖地點頭，聲音軟軟的，大姨你等一下，我處理一點兒事就出來。
她轉身往回走，大姨的腳抬了一下，似乎想跟進來，但七玖已經快步走進了玩具屋。
杜睿正趴在地毯上，手裡在擺弄著一個房屋模型。
他看見七玖進來，抬起頭，嘴巴里還叼著半塊餅乾。
我出門一趟，七玖蹲下來，伸手把他嘴邊的餅乾渣撥掉，很快回來，你在這兒玩，別出去，知道嗎？
杜睿嚼了嚼餅乾，咕咚嚥下去，用力點頭。
七玖拍了拍他的頭，起身往外走。
剛出玩具屋的門，就撞上了正要往這邊探的大姨，她已經走到了陽臺中間，脖子伸著，眼睛滴溜溜地往玩具屋半開的門縫裡瞄。
七玖笑著扯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大，但剛好讓她轉了個方向。
走吧大姨。
大姨被她扯著往外走，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嘴角往下撇了撇，但還是忍住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七玖的手，那細白的手指頭正搭在她手腕上，白白軟軟的。
她心裡算了算賬，只要把這孩子騙上車，那邊就給六位數，夠她還半年賭債了。
一路上大姨絮絮叨叨地說著：
慘多夫姨你
兇多人些那
…易容不多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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