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整個人朝前撲到了容器壁面上,在玻璃上看到自己此時的面孔,眼瞼邊緣在潰爛,嘴角的皮膚在向下滑落,整張臉像一枚被丟進火裡的蠟像,正以一種平滑而殘酷的速度喪失所有的輪廓。
同時她也看到了那層玻璃後面,一雙安然無恙的眼睛正在看著她。
七玖站在濃硫酸形成的瀑布正中央,那些液體落下來的時候像遇到了一層透明的屏障一樣從她頭頂向兩側分流了,她的衣角是乾的,頭髮是乾的,皮膚光滑完整,連一根髮絲都沒有被灼傷的痕跡。
她就這樣隔著那層正在被杜靈的血掌印塗滿的玻璃,安安靜靜地看著外面那個正在迅速腐壞消融的、和她一模一樣的面孔。
杜靈不可置信的眨了一下眼。
然後下一秒她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容器外面了。
她站在了容器裡面。
腳下踩著的那層已經被酸液浸透的玻璃板面正在發出的崩解聲。
而她面前,容器外面,七玖正站在那裡。
杜靈瞬間瘋了!
她用那雙已經開始露出底下肌理的手瘋狂地抓撓容器的壁面,指甲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長長聲響,血和潰爛的組織從她指尖每一次滑動的位置黏附在玻璃壁上留下暗紅色的糊狀物。
她的嘴張著,她已經喊不出聲音了,最後一聲從她喉嚨裡擠出來的動靜只有嗬——嗬——的短促氣音。
然後暗紅色的液體從那層破碎的唇形輪廓裡湧出來,她整個人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下塌縮,像一枚被熱水澆透的糖人。
直至最後,她的眼裡還殘留著一絲還沒來得及消逝的絕望以及更深處那絲恨意。
她恨啊——
她恨老天。
為什麼總是對她如此不公。
然後那絲恨意隨即也被酸液淹沒了。
七玖站在容器外面,目光從壁面上那些正在慢慢滑落的暗紅色痕跡上移開,落在了自己的手心裡。
那枚黑色的方塊安靜地躺在她的掌紋之間,它自己跳回來了,在杜靈被置換進容器的同一瞬間,它從地上沿著七玖的褲腿爬上了她的手心。
此刻它縮成了一枚安安靜靜的、連光澤都收斂了的小方塊,一動不動地躺著,像一個犯了錯被家長當場抓住的孩子正在裝睡。
七玖低頭看著它。
她沒有馬上說話。
她把它舉到眼前,端詳了它幾秒鐘,然後才慢慢說道:
原來,你們不喜歡呆在我身邊吶。
黑色方塊在她掌心裡微微顫了一下。
隨即它的表面裂開一道極細的縫,那道縫從一角延伸到對角,像一聲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求饒被硬生生掐斷了。
然後整枚方塊像一枚被捏碎了的核桃一樣向內坍縮,從固體變成粉末,從粉末變成塵埃,從塵埃變成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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