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在東邊逃出來的詭異是一團沒有固定形態的灰霧,它從研究院頂樓炸開的洞口沖天而起,在半空中膨脹成一片遮蔽了兩個街區的暗灰色雲層。
它經過的地方,路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訊號燈跳成亂碼,所有電子螢幕同時閃過雪花,然後畫面靜止在了一張扭曲的人臉特寫上。
街上的行人抬頭看了一眼,有人尖叫著跑開,有人癱坐在地上,還有人,那些人只是直直地站著,瞳孔渙散,嘴角不受控制地朝兩邊咧開,發出斷斷續續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笑聲。
然後是某種巨大的、像蜈蚣一樣的節肢生物,它從側面牆壁的裂縫中鑽出,近百對足在柏油路面上瘋狂敲擊,發出暴雨般的密集聲響。
它橫穿了三條車道,一輛公交車為了躲避它猛打方向盤,撞上了路邊的消防栓。
水柱沖天而起,在太陽光下折射出詭異的色彩。
蜈蚣般的存在沒有停留,它一路向西,所過之處地面龜裂,裂縫裡滲出黑色的、冒著氣泡的液體,觸碰到液體的行道樹在幾秒內枯萎、蜷縮、化為焦炭。
第三隻……或者說第三批,是十幾只半人半蛇的類人型詭異,它們貼著地面,不斷在快速爬行的同時,還在不斷分裂出一模一樣的自己。
它們鑽進了最近的一家商場,玻璃門在它們經過時自己炸裂了。
商場內的監控畫面在直播間被短暫擷取到了一瞬間,櫃檯後面的售貨員在尖叫,顧客在奔逃,而那些半截身子爬上了自動扶梯,所經之處的金屬扶手迅速鏽蝕、剝落、塌陷成粉末。
城市的主幹道上開始出現連環車禍。
有司機在行駛中突然看到擋風玻璃上貼著一張慘白的臉,嚇得猛踩剎車;
有車輛為了躲避地上突然裂開的縫隙而撞在一起;
有人從車窗裡伸出手指著天空,嘴裡發出含混的嚎叫。
地鐵隧道里,列車的燈光驟然熄滅。
黑暗中有乘客打開了手機手電筒,光束掃過車廂,對面座位上坐著一個沒有五官的人形輪廓,正慢悠悠地朝他轉過頭來。
瞬間,整座城市像是被擲入了一臺粉碎機,尖叫聲從不同的方向此起彼伏地升起,又彼此交織、疊加,最終匯聚成一片混沌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聲浪。
而此時,還在實驗大廳內的七玖,抬起了頭。
她的視線從嗜魂花樹顫抖的花冠上移開,穿過那些千瘡百孔的牆面,穿透層層的煙塵和碎屑,投向遠處那些正在瘋狂逃竄的背影。
那些詭異的形態在她瞳孔裡縮成一個又一個模糊的剪影,像是快速翻頁的連環畫。
她瞬間被氣笑了,唇角微微上揚,帶著某種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但那抹表情只停留了一瞬。
下一秒,這兒整張臉徹底的冷了下來。
而那樣的冷漠,此時卻比任何憤怒都更令人恐懼。
在場的、沒有來得及逃走或者說……不敢逃走的詭異們,在同一秒內將自己的存在感壓縮到了極致。
有的把自己縮成了拳頭大小塞進牆角,有的扁平地貼在地面上薄得像一層膜,有的甚至開始模擬石頭的質感,一動不動地蹲在廢墟里。
整個大廳安靜得幾乎都能聽到灰塵落地的聲音。
嗜魂花樹的樹枝還卷著七玖的衣角,但它已經不敢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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