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向她祈求吧。”他說。
會議室內安靜了。
他繼續說,“我們不知道祂能不能聽見,也不知道祂會不會回應。但從目前所有的檔案記錄來看,這位存在對人類沒有惡意。祂曾經幫過一個叫於秀芳的老人,幫過普通的人類,祂的紅霧也剛剛幫了我們。如果祂要走,我們不能攔。但我們至少可以祈求,祈求祂再幫人類一次。”
沒有人反對。
也沒有人提出更好的方案。
於是,就在紅霧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時候,在Z國的中心廣場上,一場巨大而莊嚴的祭天儀式開始了。
訊息經過應急廣播、手機訊號塔、衛星中繼的層層傳遞,在最短的時間內傳遍了整個國家。
人們停下了逃難的車流,從防空洞裡探出頭,擠到廣場邊緣、樓頂天台、任何能仰望天空的地方。
有人舉著手電筒當香火,有人把外套脫下來鋪在地上當蒲團,有人手裡捏著家人的照片一起跪了下來。
沒有祭品,沒有犧牲,沒有那些古老祭天儀式裡慣常的繁文縟節。
他們唯一的“祭品”是他們的聲音。
廣場中央臨時搭建的高臺上,一位滿頭白髮的老學者站在麥克風前,用蒼老但清晰的嗓音,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段全人類都想說的話。
他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了廣場,透過廣播傳遍了全國,透過衛星訊號轉播到了其他各大洲:
“來自遙遠的存在,我們知道您要走。您已經幫了我們太多。我們不敢奢求您留下來,但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想祈求您,再給人類一次機會。”
“畸變還在持續,我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再次失控。如果畸變繼續擴散,人類將不復存在。您是我們目前唯一的希望。祈求您,能不能再憐憫一次人類。”
七玖在太空中,隔著那層正在快速變淡的紅霧,看著這一幕。
她能聽到,不是用耳朵聽,是用她鋪在整顆星球上每一縷紅霧的觸鬚在“感知”。
她感知到了那個老者聲帶裡帶著的顫音,感知到了廣場上數萬人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時那種沉沉的、悶悶的共振,感知到了那些舉著手機電筒當香火的人手心裡滲出的汗水,也感知到了更遠處,在那些她還沒有去過的大陸上,在那些她還沒有見過的人類族群裡,同樣有無數人正仰著頭,用不同的語言說著同一類話:求求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始認真地想這個問題。
活不下去麼?人類會徹底消失麼?
她把這兩個問題放在腦子裡翻了翻,越想越覺得麻煩。
她好不容易把他們從那個宇宙邊緣帶出來,好不容易甩開那兩個追兵,好不容易把兩個世界都儲存完整。
目的就是為了以後還能回來找他們玩,還能繼續去找新的不同的朋友,這是她跟玖玖約定好的。
可是他們現在卻告訴她,他們活不下去了?
他們要是現在就沒了,她下次來的時候,不就沒人跟她玩了嗎?
她不由地第一次覺得麻煩了。
可她又不能繼續待在這裡。
她要是待太久,那兩個存在順著紅霧的訊號重新鎖定她,那之前的逃亡全白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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