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有一瞬間。
下一瞬間,他整個人又鬆弛了回去,甚至比之前更鬆弛了。
他隨手拉過蘇敏的小手,握在他那雙厚實的、有些粗糙的手掌裡,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兩下。
“不就女兒過來住麼?”他的聲音是那種被酒精泡軟了的、帶著笑意的、聽起來很寬容很寵溺的調子。
“你女兒不就是我的女兒,這有啥。我這麼寵你,這點小事有什麼不可以的。”
他的拇指還在她的手背上畫圈,一圈,兩圈,三圈。
“我再給你一張卡,你帶著她好好玩,不夠再找我要。”
蘇敏被這突如其來的順利弄得有些意外。
她沒想到這事會這麼容易揭過。
她以為至少要解釋一下“為什麼之前沒說過”,至少要保證一下“孩子不會添亂”,至少要承受一下老錢的不悅或者冷淡。
甚至她做好了被拋棄的準備。
但什麼都沒有。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在聽到“女兒”這個詞的時候眼底閃過了那一絲她沒看懂的光,然後整個人就像被熱水泡開了一樣,軟了下來,甚至比之前更親近了一些。
她暗中仔細打量了一下老錢。
他的表情,那種鬆弛的、寵溺的、帶著一點點醉意和縱容的表情,看起來不像說反話的樣子。
他的眼睛沒有那種“這事沒完”的陰沉,他的嘴角沒有那種“等會兒再跟你算賬”的下撇,他的身體語言沒有任何“我在忍耐”的緊繃。
一切都顯得太好說話了。
好說話得不正常。
但蘇敏不敢深想。
她將那些疑慮壓到了心底的最深處,像把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塞進了衣櫃最底層的抽屜,關上了,還上了鎖。
她把頭輕輕靠在了老錢的肩膀上,聲音柔得像一杯剛溫好的黃酒:“謝謝老錢,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老錢拍了拍她的手背,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了車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燈光上,路燈剛亮不久,橘黃色的光一串一串地從車窗上劃過,像一條流動的項鍊。
他的瞳孔裡映出了那些光,但在光的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像海底的暗流一樣地湧動。
蘇敏沒有看到那些暗流。
她正看著車前方,看著那越來越近的別墅區的輪廓。
那些米白色的、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的房子,一排一排地從車窗外掠過去。
她的內心還是有幾分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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