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雪潼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處,不會冷場也不會聒噪。
七玖則是想到什麼說什麼,從東市的糖葫蘆說到西市的雜耍,從巷口那隻胖橘貓說到昨天在街上看到的一匹白色駿馬,嘰嘰喳喳的。
房雪潼靜靜地聽著,時不時應上一兩句,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淺淺的笑。
她的目光落在七玖眉飛色舞的臉上,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那種毫無保留的熱情和坦蕩,是她從未在任何人身上見過的。
吃了好一會兒,桌上的點心被七玖消滅了大半,她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過頭看著房雪潼:“姐姐,今日天氣這麼好,下午我們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七玖眼睛裡帶著滿滿的期待。
房雪潼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臉上露出了一絲歉意:“真是不巧,今日下午家裡有別的客人,我不能出門。”
七玖眼中的光暗了暗,失望瞬間爬上臉頰,像一隻被搶了魚乾的小貓。
房雪潼看著她的表情,心中微微一動,正要開口說些什麼,七玖又抬起了頭,她猶豫了一下,帶著幾分試探的語氣問:“那……我可以在姐姐家玩久一點麼?”
她頓了頓,又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裡帶上了十足的認真:“或者,姐姐帶我去見客也行。我保證很乖的,不吵不鬧,就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坐著,姐姐就當帶了個掛件。”
房雪潼被她這說法逗得忍不住笑出了聲,但隨即又陷入了思索。
她想起父親昨日在飯桌上提過一句——三皇子殿下明日午後要過府一敘,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尋常的走動,潼兒明兒下午就不要出去了,多在府內走動走動。
父親說得雲淡風輕,但她心裡清楚,父親是想讓三皇子在婚前多見她幾次,能多歡喜她幾分,以盼婚後能多幾分愛眷。
畢竟三皇子如今已經是諸多皇子中聖眷不低的一位,父親這個翰林學士的位置雖不算顯赫,但勝在清貴,三皇子時不時來坐坐,未必沒有拉攏的意思。
所以父親即使沒有明說,她也還是能瞧出一點父親想在仕途上往上攀一攀的想法。
而這樣的場合——
她帶個手帕交在旁,應該無大礙吧?
又不是正式的場合,三皇子來也只是和父親在書房說話,她只需估摸好時間,去外院走一走,在三皇子面前過一眼就好。
所以,應該還好吧…
而且……她看了一眼七玖那雙亮晶晶的、寫滿了“帶我帶我”的眼睛,心底某個柔軟的角落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罷了。”
房雪潼輕輕嘆了口氣,唇邊漾開一抹無奈又縱容的笑意:“既然妹妹不嫌棄寒舍簡陋,那就留下來吧。不過——”
她伸出食指,在七玖面前晃了晃,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認真,“客人來了之後,你可不許亂跑,不許亂說話,跟在我身邊就好。”
七玖的眼睛“唰”地亮了起來,乖乖點頭:“姐姐放心,我一定乖乖的!”
房雪潼看著她可愛的模樣,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心裡卻忽然生出一個奇怪的感覺——明明是她答應了七玖的請求,倒像是她自己撿了個什麼寶貝似的,心裡也跟著輕快了起來。
她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但入口時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意。








